超棒的都市言情小說 臨高啓明 txt-第三百二十四節 寒食菜鑒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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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铺靠墙四面是货架,中间是布满了带盖子的玻璃格子大长桌,一格一格的装满了各种货品。
这里的地面和墙壁都少见的使用了瓷砖,大约是开门的时候刚刚清扫过的缘故,地面和墙壁都干净的发亮,连玻璃都是一尘不染。
受限于包装材料,元老院的轻工业产品和食品大多是采用大包装拆零散卖销售模式,很容易在终端渠道被污染。所以清洁卫生一直很受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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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河和朴智贤都是从济州岛来得,见惯了钟仪商社的做派,并不觉得有何异样,但是店里的本地客人便有些啧啧称奇之感了――毕竟这瓷砖带来的清洁感在17世纪是很难有的。
楚河看这玻璃格里的商品――这家支社不但面积比济州支社来得大,商品种类和档次也比要高出不少来,大约还是市场消费能力的差异。
和紫诚记不同,前者销售的食品和日用品定位是高档人群,溢价高,包装精美;钟仪商社销售的货物大多是面向中下层,不但种类繁多,价格也相对要亲民些。
之所以说“相对”,因为这里的商品对本地真正的底层百姓来说依然是消费不起或者说只能偶尔消费。
要是能从南洋弄到更多价廉物美的商品就好了,楚河心想。
与外面清冷人气不同,里面倒是有些顾客在逡巡,挑选着货物。楼上也能听到谈笑声和碗碟的碰撞声,似乎客人还不少。
看来元老院的商业和商品还是很吸引力的。楚河的心有些定了――只要元老院还是一块金字招牌,自然就能吸收到足够的投资者。
店里的店员几乎全是女的――在商业零售领域,元老院属下企业的用工原则是只要能胜任的,尽量使用女性。钟仪商社也不例外。她们穿着白色镶嵌咖啡色边条上衣,黑色长裤,系着咖啡色短围裙,戴着咖啡色头巾,和济州岛的支社穿得一模一样。唯一的不同便是她们说得是广东话,而不是“新话”。
看着女店员们招呼客人,推荐商品,秤量和包装……楚河忽然想起了什么,小声问道:“小朴,你说她们怎么知道我是元老的?”
朴智贤一晒:“您老一张嘴就是‘随便看看’――说新话不稀罕,可这‘随便看看’一听就是首长的措词。”
“还有这回事?”楚河觉得很新奇。
“没错。”朴智贤点头,“虽说首长和我们归化民都说新话,差别还是挺大的。一是首长的新话音调说得准,二是用词用句也和咱们不一样。”
“原来是这样。”楚河连连点头。
“其实还有,比如元老们走路,男的都喜欢背着手,迈四方步;女的基本上都是跨大步子,昂着头……”扑智贤模仿着元老的走路姿势,“还有就是表情,这表情呀,我也学不会。穷苦人都是躲躲闪闪的,有钱人呢目空一切,首长们的表情眼神就特别不一样……”说着也模仿起来。
楚河忍俊不止,心想这总结还真够到位的!他忽然想到了小朴的姐姐――也是这么狡慧聪颖,活泼有趣,是他的生活秘书里最得宠的一个。
“真有你的。”楚河打趣道,“我看你很该去话剧团当个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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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怎么行,那不就没人伺候您老人家了嘛,再说我不在您身边我姐也不放心……”
“想不到你还责任重大。”楚河打趣道。原本有些忧虑的心情得到了纾解,他忽然觉得饿了――大约是这琳琅满目的食品勾起了他的食欲。看到挂在一楼楼梯口用来招揽生意的“寒食菜”的广告牌――虽说不是照片,但是高明的画工画出来的图案依然十分诱人。不觉咽了一口口水。
“我们上楼去吃些东西。”
“首长,晚上可还有饭局……”
“就你屁话多!一会你站在旁边看!”说罢他提脚便往楼上去。
上得楼来,便是商社的“饮食部”。钟仪商社的饮食部亦是面对中下层百姓的,属于“快餐”“小吃”一类。
饮食部的陈设完全是快餐店的风格,摆设的是双人或者四人的小桌子,椅子的尺寸也很小,以求空间的最大利用。墙壁上贴着大幅菜单,都配着插图和标价。让顾客进来一目了然。
楚河带着朴智贤到收银柜台,要了一份基本款的“寒食冷面”。
“要不要加肉?”收银员问道。
“不用了……”
朴智贤忍不住道:“首长,现在可还是冬天……”
“你懂什么,冷面就是冬天吃才过瘾。”楚河说,“你要不要吃?不吃就站一边去。”
朴智贤无可奈何:“我也要一碗。”
二人选了张桌子落座,楚河浏览着墙上的菜单。除了冷面之外,还有热面、石锅拌饭、寒食煎饼、紫菜鱼肉包饭、寒食炒年糕……,在另一个柜台里,还有十几个大号的加了玻璃盖子的瓷缸,里面盛放着种类繁多的“寒食拌菜”:拌桔梗、拌干豆腐、拌海兔、拌什锦、拌魔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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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钟仪商社餐饮部卖得菜肴,大多是旧时空的“韩式料理”。这个位面的李朝虽然也有一些宫廷和两班中流行的高级宴席料理,但是还未发展出旧时空大家熟悉的风味――就说其中具有代表性的朝鲜泡菜,因为辣椒尚未传入半岛的关系,也不是元老们熟悉的那种味道。
楚河知道,这里的菜点基本都出于钟博士之手,钟利时对旧时空的朝鲜风味食品的制作比较在行,也有些口味上的偏好――毕竟他的老家是在吉林。正是在其指导下,元老们又品尝到了旧时空经常吃到的那种冷面、打糕、辣炒年糕、辣白菜、拌菜……
不过元老们不能承认这些东西来自旧时空,所以这些本位面原本不存在的食品被称为“澳洲寒食”。原始位面的“韩式料理”在临高叫做“寒食菜”。类似炸鸡汉堡在临高叫“开封菜”一样。
不一会,服务员便把两碗“寒食冷面”端到了桌子上。面条都是用大海碗装得,上面铺着一层泡菜。楚河喝了一口汤,凉丝丝的,但是口感鲜香――大约是用牛肉熬制的,入肚后,丝丝凉意,沁人心脾。然后又吃了一块泡菜,香辣爽脆,酸中带甜,并有一股水果香味;冷面入口没等细嚼便滑入肚子里。
“这面做得真不错!”楚河赞道。再看对面的朴智贤,也稀里呼噜的吃得来劲。不由地一笑。
钟博士“发明”“寒食冷面”的过程,楚河是全程亲历的。济州岛被占领以之后他就借着新建天文台的机会到济州布点。济州在他看来搞农牧业条件优越。正是以副食品生产和销售为主的钟仪商社布点的好地方。
于是借着修建天文台这项工程,钟博士就在济州“顺便”兴建了商社,这座商社从设计到装潢都由钟博士亲自搞,让当时在济州的楚河颇为不能理解:这位八竿子打不着的博士为什么如此热衷于此。
商社还没落成,钟博士就钻进了过去济州监营的厨房,开始研发“寒食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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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河作为驻济州的元老,又是个“闲人”,第一个品尝到了钟博士“发明”的“寒食冷面”了。
不得不说,这钟记的冷面,比他在旧时空中吃过的所有冷面都好吃,完全颠覆了他对朝鲜冷面的印象。
好奇之下,他提出想看看朝鲜冷面制作作过程,钟博士欣然答应,不但带他到了厨房观看,还亲自为他解说:
“一碗冷面,看似简单,其实配料很多,做起来也很考究。正宗的冷面是现压的,压好后马上放入锅中煮,煮熟后盛在带有冰碴的碗中。冷面外面冷而内里温,柔软而有韧性,放置一小时也不会砣成团。它的主要成分是荞麦面,爽滑劲道,有嚼头。缺点是口感粗糙,店里的做法是掺和一些白面下去,眼下白面是‘珍贵的食材’,加了大众就消费不起了。好在济州最适合种土豆,掺土豆粉下去也是一样的。”钟博士指着从临高运来的压面机侃侃而谈,“这汤底也考究,一般都是用牛肉汤――其实用狗肉汤更得味――先将大块牛肉洗净后下锅,一次性加足水,旺火煮沸后撇去浮沫,加酱油、精盐,改用文火炖上三四个小时;再把葱、胡萝卜放在纱布袋中,扎紧口,投入牛肉汤中,再炖上一小会。最后把牛肉和纱布袋一起捞出晾凉后。这个牛肉切片,胡萝卜切条;牛肉汤要沉淀去渣,再用调味料调好口味备用。至于浇头除了牛肉片或者狗肉片外,朝鲜泡菜必不可少,还有苹果、梨、西瓜片或其它时令蔬菜等任选一种。顶上用黄白鸡蛋丝作点缀,撒上辣椒粉,浇上酱油、醋、香油,最后撒上熟芝麻,这就成一碗地地道道的朝鲜冷面了。”
楚河想他怪不得要到济州岛来开发这劳什子“寒食菜”了,除了济州岛,其他地方哪来稳定的牛肉供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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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河怀着这样的隐忧,看了看周边的情况,问道:“核桃酥店在哪栋楼?”
“就是东一号。”朴智贤说。
楚河穿过广场,沿着东一号楼的边缘走过去。不论是东一号楼还是其他几栋在他目力范围之内的楼,大多数的门脸都上着板,从门头上的招牌大致可以看出开门营业的店铺不到已出租门面的一半。其中多数还是元老院名下的商业企业。开着门的店铺里的伙计很少,也不太热情,连招揽生意都显得有气无力。
而整个大世界没有出租的一楼门面,也有差不多三分之一。
看起来这大世界的生意着实是不行,鼠疫的打击真是太大了。
走过去几家,忽然眼前一亮,原来这一家气度不凡,做得招牌不是一个门头,而是一直延伸到了二楼,整个门头招牌从外观、配色到形式,都是楚河在旧时空十八线城市的中小型超市一般无二。
看这模样,不像是本地土著的开设的商铺。楚河知道本地的商户没有做这种花里胡哨的门头的习惯,大多是一块简单的招牌外加幌子。招牌一般做得很朴素,比拼的不外乎是题匾额的人的名头。
这种花里胡哨的门头,一看就是元老院的商业企业。
他离开临高和财金口多年,对元老院的商业系统已经所知甚少,眼前这家顿时让他来了兴趣。当下踱过去一看,却见招牌上写得是“钟仪商社广州支社”。
“钟仪商社?”这名字楚河可熟悉,因为在济州岛钟仪商社有很大的存在感,不但开设商铺和食品加工厂,还在济州岛搞了很多农业上的推广。可以说它在济州岛的知名度远比在其他元老院统治区大得多。他在济州岛作国民学校教务长的时候可没少和这商社打过交道―学生的勤工俭学、三餐包伙还有奖学金等等等。
这家企业最出奇的地方,就是它既不是农业部门办得,也不是商业或者轻工系统办得,它的主管部门居然科技部。而且是在科技部头头钟利时的“亲自关怀”下办起来的。济州岛的“钟仪商社”就是钟博士去汉拿山勘测,选定126度30分的天文台位址的那一回出差中办起来得。
虽说元老院并不喜欢各部门办“三产”,但是现实的需求总是超过规定。钟仪商社就是规则对现实的妥协结果。
自从钟博士搞出了正儿八经的大钟,彻底洗刷了“元老院建筑窟窿制造者”的耻辱之后,他下定决心,要在元老院治理下的每一片土地上都建立起全新的“时间观念”。把“虎头天文台”的授时传播到所有的统治区――如果可能,没有统治的地方也能传播。
所以每当一个地区成为元老院的统治区之后,当局势彻底稳定下来之后都会建造起一座钟楼,这座钟楼要么是矗立在军事堡垒上,要么是在商业建筑上,再或者便是当地的行政机构之上――总之,但凡在本地最能够彰显元老院存在感的建筑上都有这么一座钟楼。钟楼意味着对一块地区的永久占领。
在虎头天文台中央大厅的墙壁上,悬挂着巨幅的世界时区地图和分区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所有的钟楼位置。随着时间的推移,地图上的钟楼越来越多。当然,按照钟博士的标准,还是太少了。
作为帝国的核心,元老们在初期负责各自部门具体的工作。而随着统治区的扩大和机构的日益增多,元老的角色从具体的事务逐渐发生转变。元老内部聚会的时候经常讨论的话题就是:你为什么要穿越?都喜欢哪片地方?
“你为什么要穿越?”关于这个问题,不同的元老有不同的答案。有些人喜欢带兵打仗、有些人喜欢高级女仆、有些人喜欢人上人的气派……可以说每一位元老都有自己独特的野心。如果不是为了这些,谁又舍得抛弃原始位面的生活来到这里冒险呢?
钟利时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可以毫无顾忌的“搞研究”,不再受见鬼的“专业领域”的限制,想搞什么搞什么。同时,还能搞他最喜欢的“重生科技研究”,探询要重建科技到底需要多少时间,多少科技点――这其实才是他最感兴趣的内容。
他平时过得很低调,极少在元老院内出现。一般总是宅在家里研究东西,有了虎头天文台之后他更是极少到临高。不过他也有自己的想法:元老院在科研经费方面给得非常大方,可写立项报告申请经费远远不如自己想办法赚钱更舒心。于是钟博士便走上了搞三产赚钱的不归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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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部的技术和产品绝大多数都存在保密的问题,想靠这些赚小钱钱是行不通的。在精密仪器得以大卖之前,圈块地发展种植业是个不错的选择。不但能解决部下的口粮问题,还能出售多余的出产赚钱。于是钟利时以搞“副业改善职工生活”为由向执委会批到澄迈了几百亩地。除了种植口粮、养鸡之外,还大量的种植辣椒。在没有比辣椒更受欢迎的调味品了。很快,虎头天文台农场就成了“辣椒种植基地”。
一开始,收获的辣椒除了科技部职工自己吃,多余的都是交售给农业部门的。钟博士当然不甘于当个种植者,于是就办了个“钟仪商社”。“钟仪商社”名义上是“解决家属就业”“活跃商业”,实际上它很快就开了一家食品厂“钟仪副食品厂”,注册商标为“终一”――取义“品质始终如一”。
凭借在旧时空搞过生物净化的经验,钟利时对酿造和食品厂房的建造有点研究。在他的指导下,“钟仪副食”出品了一些深受欢迎的产品。这些产品主要有:澳洲红甜辣酱、澳洲红香辣酱、澳洲红葱油海鲜辣酱、澳洲醇辣酱等产品。
澳洲红甜辣酱是以去籽的红辣椒为原料,干燥之后磨制成极细的辣椒泥,经自然发酵之后掺入糖浆、鱼露、浓缩果汁制成一种大红色膏状的辣酱。这种甜辣酱味道似咸而非甜,味道当中带有一种可口的酿造酸味和水果的香味,在原始位面用于风味拌菜。
澳洲红香辣酱是以辣椒泥与芝麻、花生等坚果泥混合而成的。辛辣之中带着一股香味,可以使一些过于清淡的食材充满香辣的味道。而这种酱里面是不加油的,吃起来香而不腻。
澳洲红葱油海鲜辣酱是以干虾、干鱼、干贝为原料,加入极细的辣酱用葱油熬制而成的一种泥状海鲜味油辣酱。这种酱具有原始位面沙茶酱、朝鲜辣酱、油辣酱的一些特点,非常受欢迎。
澳洲醇辣酱是一种黑色的、比较稀的辣酱。这种酱的味道类似蒜蓉辣酱,酸辣可口。原料被磨得非常细,可以像油漆一样均匀地刷在各种食物上。
“钟仪副食品厂”的辣椒酱特别受欢迎,总是供不应求。除了这些辣椒酱,“钟仪副食品厂”还为北方元老们提供酸菜。有了这些产业支持,科技部的日子过得相当不错。
为了这些产品,莫笑安没少和他打官司,因为在轻工部门看来,钟博士这种行为是典型的“捞过界”了。官司打到元老院,最后和稀泥的处理是钟博士要把自己研发的相关食品的配方和工艺提供给轻工业部门,在履行这一义务之后,“钟仪商社”可以自行生产和销售这些产品。
楚河当初在济州岛可没光顾这家商社,济州岛上的条件远不如临高,虽说作为元老他不缺肉类和蔬菜,但是做饭的厨子水平着实一般,自家秘书们的烹调功夫实话说也乏善可陈,靠着商社里丰富多彩的调味品、腌制品才拯救了他的食欲。
想不到钟博士在广州也开了店。楚河心想。
他原想就这么走过去,没想到这朴智贤一看到这商社就走不动道了,对于济州岛的百姓来说,钟仪商社不仅仅是一家商店或者饮食店,更代表了他们人生中的许多个第一次,此刻看见这熟悉的招牌,乡愁便不由自主的浮了出来。
“首长……咱们是不是进去看看,看看有什么配菜买着……”
看着自己警卫眼巴巴的小眼神,楚河只好点了点头:“也好,进去逛逛。”
当下二人漫步走了进去,这钟仪商社布局基本都差不多,一楼是售品部,销售各种钟式副食品出产的食品,二楼是饮食部,卖各种钟博士“发明”的小吃快餐。
一走进去,就有店员上前招呼,楚河说:“只是随便看看,不必特意招呼我们。”
他虽然穿得普通,但是一开口这纯正的“新话”,店员立刻就明白,这是一位元老。
“是,首长您慢慢看。有什么需要再叫我。”店员立刻应道。
钟仪商社采用相当时髦的开架售货,不过里面与其说象超市,倒不如说更像是旧时空小商品市场里的食品批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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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肯定想办法挤出流动性……哦,你想说的是,接任的不是我老婆的情况吧……
“这个口子一开,承担风险的不是一条船上的兄弟,就是兄弟们的娃。”刘翔苦口婆心地劝道:“咱们就一个小圈子,低头不见抬头见,不论什么岗位,主持什么工作,最后决策的时候谁又比谁多一票呢?现在,咱所在这个时空,可不是原来啊!”
周围听到这句,沉默了好一会,才又对刘翔拱了拱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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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筹款手段我不管,我只问你,手头真没抵押物么?”刘翔把话题引回了开头。
周围仔细思索了一下,放下了“哄哄哄”的路线,对刘翔说:“东南亚公司的摸底还没完,主要是散布南海的各处商栈的存货以及合同实在是难以快速清查,所以公司整体估值我现在也说不好……”尤其是原东南亚公司有49%的股份是收编的海盗集团的,东南亚公司资产转移了,国有股划走了,这49%的股份怎么处理?这颗是个大雷,排除之前他周围根本不敢拿东南亚公司的名头来用。
“现在完全可用的,只有47条正在运营的贸易船,船本身估值……大概10万到14万之间。然后就是这些船正在跑的贸易单和今年已经确定的长期合同,但这些同样要等摸底结束才有个说法。”周围毫不犹豫地按照“当当当”的路线,把本来就准备在最近一两年淘汰的老旧风帆贸易船给交了出来。
“你把船况、贸易记录一类的资产信息,你尽快弄出个材料吧。好歹也有个依据。”刘翔听到有实在的抵押物后,终于松了口。“第一期也不用太扣扣搜搜了,有这些船,不妨步子迈大一点。”
嗯?口子一下开这么大?
“还那什么,城建基金就别搭售了。你们南洋公司作为一级国策公司,多少人盯着!我就不抢你的钱了。”刘翔又释放了善意。
嗯哼?还有这好事?周围感觉好像有什么不对劲——有一种被抹了红酒做着按摩的牛排的感觉。
“不过嘛,筹款这事……”
果然没好事!这是上喷枪了,正面十五秒反面十五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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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几位兄弟提了个建立‘广州投资发展银行’的建议,我觉得很好嘛!南洋公司筹款的平台不如就放在这里?”刘翔微笑建议道。“当然,你要觉得私募效率更高,也可以走私募的路子。我是支持的!”
嗬!你那是不抢钱了!你这是要把钱自己攥着!
“不如……干脆……咱们一起过去讨论讨论?”刘翔继续微笑建议。
周围这才明白过来,“多少人盯着!我就不抢你的钱了。”这句可是真心实意的。但他老刘不能明抢,自然,有自己得罪了的那帮人站出来帮忙,既是自己要出气,也是要在老刘这里显显本事。而自己还有一身泥没洗呢!
从小会议室到大会议室还是有点距离的,要从西走廊拐到中间体,再去东走廊就到了。两人在路上慢慢走,互相又套了点话,周围也弄清楚了那边串联起来的有7个元老,带头的是楚河,但火力最猛的是任佑梓。两人刚接受完守在东走廊入口门卫的敬礼,拐进去没几步,就听到了大会议室那并不太隔音的门里传来了巨大的声音。
“元老院出知识、出人力、出军队,打下大片的江山!”
“凭什么!这些土著!出一点银子,就能拿到股份!”
“39%!”
“凭什么!”
“还那什么国有、元老院所有。这玩意妾身不明啊!这到底是元老们的资产,还是政府的资产?”
“咱们在还好,下一代呢?再下一代呢?会不会跟秃子在湾湾一样,70年后搞个‘党产清算’出来?”
……
周围拿眼神询问:这是……任佑梓?
刘翔拿眼神回答:你猜对了,没有奖励。
周围无语望天——俗称翻白眼。
刘翔不知道是该摊手手还是该揣手手……最终决定推门而入。
“哎呀,同志们啊,给大家介绍一下!”
“南洋公司CEO,周围!”
刘翔侧了下身子,让出了视线,用周围阻断了大会议室里无意义的发言。
周围还在想着自己公司股权结构里几个大雷的事,突然被这么推出来亮相,心里一慌,心说你老刘不讲武德,怎么上场啥铺垫都不做就把我亮出来了呢?幸好刚才和楚河已经见过面,拆掉了一颗最大的定时炸弹。他赶紧抱拳做出了经典的刘德华拜年造型,堆了满脸歉意,从左到右对着每个人问候了一遍。然后又拿出了预备好的什么:“家里闹了点内务”、“所托非人”、“拿着鸡毛当令箭”一类的话解释了一通。那七个元老也不是完全没社会经验的雏,在周围解释快要结束的时候,其余五个望着楚河和任佑梓,任佑梓拿眼角瞟着楚河,楚河因为刚才私下和周围见过面,虽然刘翔也在场,但是多少有些心里发虚。他观察了一下后,望向了看热闹的刘翔。他这一望,带动着周围也转了个身,朝刘翔望了过去。
刘翔坐在“本土派”几个元老中间,身陷藤椅之中,两手搭在扶手上,右手手指还一根根打着轮转地敲击着扶手,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了,才开口说:“昨天楚河同志反应情况后啊,我就觉得这个应该不是个例,很可能是普遍现象――咱们过度扩张了嘛!肯定会降低统治力的!”说到这,“忙碌”的右手还伸出来做了个下劈动作应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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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好几个元老心里都在吐槽:咱可以不用P社世界观么?
“所以啊,在小周这个典型事例的警示下啊,我们立刻对行政作风问题搞了一次突击检查,结果嘛,果然发现了不少旧规陋习的封建残余!”
哦,这样我就不是个例了,只要混在大家一起里面我就能脱身……等会,在我这个典型事例的警示下?
“不过嘛,这个事情,该走的法律程序还是要走的。咱们元老院依法治国嘛!所以最终的结论,还是要等全部涉案人员的调查结束了再说。”说到这,刘翔给了周围一个看似安慰的眼神。“现在呐,大家还是一起群策群力,帮忙把南洋公司这个一级国策公司在咱们广州地面上的业务逻辑理一理,看看怎么样才能又快又好地支持南洋公司各项业务的筹建,同时,能给咱们广州的经济发展带来更多的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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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收到那个“安慰”的眼神后,迅速理解了真实的含义――最后结论怎么下就看你现在的了。后面那句则是定了调子:筹建要搞,还得搞成,但必须“给广州的经济发展带来助益”。
“要不,小周先说说咱俩刚才讨论的东西?”刘翔指了指已经递给了张允幂的《会议记录》,周围顺着望了过去,却发现张允幂一边看一边却……流露出不屑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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咋回事呢这是?!这是看不起我的方案呢还是……看不起老刘的记录呢……唉!咱离开会议室的时候老刘也没给我看记录让我签字啊,他写的到底是些啥来着?
周围还真猜对了,张允幂看着刘翔的《会议记录》,心中一屏屏的“就这?”,对刘翔的“速记”水平表示不屑……且不说速记内容不完整,这字平时看他签个字什么的还行,这写快了写多了……写的就跟鸡抓的似的。算了,帮他誊一下吧。
周围见刘翔指定了话题,就把刚才那一套开发湄公河三角洲的方案又细说了一遍。说到筹款计划的时候,楚河和任佑梓的表情就很精彩了:这个方案跟他们准备的太像了。等周围把抵押物说清楚后,张允幂只多用了5秒就刷刷刷写完最后一排字收笔了。
听完周围的讲话,众人的目光又汇聚到了刘翔身上。这让周围有点惊讶,这“七人众”有求于老刘,这样捧着,他可以理解。本土派,还包括王企益这样的中央专员,也这么给老刘面子?这“府尊”做的可还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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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翔这次倒是没拿乔,直接接了话解释道:“小周这个提议,我是很高兴的。咱们鼠疫过后,马上要迎来连续两年的旱灾。但从一般古籍上我们很难找到这两年旱灾的规模和程度,一句“大旱”就飘过去了。而与历史相比,我们还有额外的负担——我们从各地拯救的流民,在历史上大概率是不会跑过来吃这边的米的。咱们元老院肯定要给他们也备一份口粮,这会更加加重咱们的负担。而广州,作为岭南地区首屈一指的大城,再加上咱们经营多年的‘善名’,肯定会大量吸引逃难人口。那么我们除了加紧春耕备耕、维护水利设施,以及,去临高讨饭。”说到这里,刘翔缓了缓,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才又接着说:“现在好像又多了一条路,也就是小周的提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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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左看右看觉得似乎不是那么回事,结合其它几份文件,他推测元老院的意图应该是在南洋公司下面建一个子公司,以子公司的名义公开募股,这样可以避免土著持股对母公司的影响,还有利于以子公司的名义搞各种幺蛾子,之后还可以接着搞子公司比如什么南亚公司,东罗马公司之类的。可是这文件写的也太模糊了,51%+5%+5%是南洋公司的股份还是东南亚开发的股份?东南亚开发是作为南洋公司的子公司以其39%的股份去公开募股?还是说东南亚开发持股南洋公司子公司的39%?楚河试图画一画股份架构图,连画了三四个方案,感觉哪一个都有可能是元老院想要的。
他觉得这份“指导意见”可能出自某个并非金融口的大佬之手,且不说这莫名其妙的计算错误,就是含糊其辞的提法也充分说明他是一个门外汉。
“到了17世纪还是外行领导内行”他心里吐槽者。脑子已经成了一团浆糊,他站起身走向窗前,天已经黑了,夜幕下的珠江上泛着点点渔灯,时不时远远的传来一声汽笛的声音,码头上值夜班的工人们蹲在路灯下面抽烟,偶尔爆发出一阵哄笑。楚河深吸了一口初冬江边清冽的空气,又坐回到桌前,心想:算了,我也不去猜到底元老院的意图到底是哪个方案,我把我认为合理的方案交给周围,让他发愁去吧,他愿意定哪个方案定哪个。反正南洋公司估值定了,总共200万股,一股一元,自己的方案总共发行8万股,也就4%,付出这么点股票南洋公司就能起步,股权架构再怎么变化也不大影响。
想到这里,他豁然开朗,开始动手撰写股权结构。
第二天,市政府内继续召开相关的会议。
这次的会议其实就是一个筹款会议。到场者不多。除了刘翔之外,多是财政金融部门的元老。
新的方案其实和楚河的老方案并无太大的差别。不过按照昨天刘翔的“精神”,作了言辞上的修改,把意图“赖账”的种种“技术手段”都给删去了――不仅如此,还专门增加了相关的收益预期。
“……先期准备发行很少一批债券,初步预备是2万银元。利率嘛,暂定为年收益10%,当然这个具体还可以跟德隆谈……”周围说得很兴奋,
“期限三年,每年底付息一次。利息肯定不算高,但是凭这群人的觉悟绝对不会不买,毕竟不多嘛,每人都分不到几千。关键是要画大饼,说元老院即将发行南洋公司股票,公司前景大大的好,分红又多,股价又涨,以后大大的赚,可凭债券购买份额以2:1的比例购买南洋公司股票。这些人既了解元老院的实力、政策,也很可能亲自参与南洋公司的开发活动,又很早就上了元老院的船,从元老院身上赚的盆满钵满,元老院私下特意请他们来申购,他们是不可能不接受的……”周围继续介绍着,刘翔听着听着眉头都皱了起来。
“这样就有了10000元的股票和20000元的债券,然后在临高时报上宣布南洋股份在一个星期内涨了20%,之前的股东可以自由买卖,也可以卖给元老院。然后利用元老院掌握的舆论力量把这件事放大,要用各种渠道把此事传达给其它非核心的乡绅大户,闹得人尽皆知最好。利用赚钱效应吸引他们参与债券第二期的发行,这一轮可以还是定向,还是发给各大商会,宗族大户等,但是这期债券发行的利息和股票配售比例变了,利息8%,期限四年,股票配售比例5:2,总额五万元。这样,我们两轮就完成了10万的配售……”
“……最后我们再重复这一过程,在第三周按3:1和8%的利息配售最后10万的债股额度,以此完成30天筹款20万的任务。”周围得意扬扬地结束了“尽量通俗”的“金融操作”解释,却发现刘翔面色并不太好。
这是……利益还不到位?周围赶紧拿出了预想好的“利益输送方案”说:“等前期融资进入运转阶段了,我们就可以启动再一轮融资,这一次我看可以搭售‘广州市政城建基金’一类的公债,大家可以摊薄发行成本嘛,啊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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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翔赶紧抬手阻止了周围恶意卖萌。
“小周啊,我先问几个问题啊!”
“刘大府你说。”周围顺口就把平时调侃的“刘大府”给喊了出来,却浑然未觉。
刘翔也不在意这个,直指核心地问道:“先期发行……两万债券,对吧。”他特意看了看自己做的记录,又见周围点了头,才接着问道:“那,抵押物呢?”
“才两万,要什么抵押物……”周围心里这么想着,却也是有底气的——他手头东南亚公司的资产虽然还没整清楚,但区区两万银元还是不放在眼里的。同时他也真不觉得,偌大一个广州府,区区两万,还需要抵押物?脑内剧场默默过着“要圣旨?来人呐,咱家给他写一张!”的名场景,口中试探道:“这才两万的第一期,用不着什么抵押物吧……”
“确实,区区两万,真用不着抵押物。我把‘进步人士’召集起来开个酒会,把你一介绍,两万的任务轻轻松松。”刘翔突然转换了话题,问道:“小周啊,这些天你处处考察,一会儋州一会佛山的,广州城内城外,你好像只考察了三四天吧!”
周围闻言微微羞赧,正要作答时,刘翔第二问也到了:“郑局那边,你好像还没跟她聊过?”
还没来得及……但话不能这么答。
“郑局大忙人,我时间也不凑巧……”
刘翔又一抬手,拦住了周围的话头,说道:“那太可惜了。你最近的调研我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心得。我跟郑局她们刚刚来广州跟郭逸交接的时候那一段经历,我记得是让小张主笔写了个文章投到启明星了的,题目好像是《广州当代商人的行事逻辑略考》,你可能也没读过?”
嘿,张允幂一作,后面一溜排的广府常驻元老,通信作者是您老人家,谁不以为这就是你用来宠人的啊,还真去细看啊!怎么里面还真有料不成?
“哎呀那可能真错过了,等会我去咱市政府的图书室借阅一下?好好拜读?”周围立刻赔着小心。
“那倒不用。里面主要是讲,这个时空,现在这个年代的商人,在他们心中,‘官府’其实是没什么狗屁信用的,甚至可以说,大明的官府信用直接就是个负无穷。咱们进广州城搞了那么多事,包括这次抗击鼠疫,才算建立了那么一点点微薄的信用。”
“但咱们……”刘翔指了指周围,又指了指自己:“不能把这么点微薄的信用太当回事。这个年代的商人,大部分,认可的信用单位,还是,个人。”
“现在,你说,我这酒会一开,这两万银元,是他们借给了谁,又是谁借给了你?”这句话,刘翔是越说越慢,语气也是越说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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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闻言,只好双手抱拳拱了拱,说:“是老哥你!”心里在想:这是刘翔他找我要个人利益啦?那配股里面给他几个点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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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刘某人,就只值这两万元?”刘翔继续说道:“当年那何如宾要广州的豪商‘襄助军饷’,开口就是三十万两,空口无凭还就办成了。我刘某人配合着一群小伙伴们在广州兢兢业业好几年,大灾大难都闯过来了,不如一个空降的军头么?”
嗯?这是觉得我看不起他?您这防守范围有点奇怪哈……还有,你这样说话到底几个意思?你这是要用个人信用帮我把20万包圆了?不过也是,请他老刘出面,就折腾个两三万,确实干的不太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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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再问你,你觉得,我这广州市长的位置如何?”刘翔并不在意周围的回答,继续压迫性地问话。
周围一时没闹明白刘翔到底要表达个啥,只能含糊地回应道:“呃……好……”
“好,是好。只要坐上来,随便抄点旧时空的点子,就能刷出成就来,是不是?”
“对。”
“那么可想而知,按我干满一届5年来算,至少往后还有四届,都是咱们元老来坐这个位置了,对不对?”
“对。”
“再往后,很大概率就是咱们的娃里面出挑的,来坐这个位置了,对不对?”
我的娃估计赶不上你说的这一趟……周围心里吐槽着,嘴里却只能回应道:“对。”
“那我应该不应该开这个头,用个人信用和身份去为投资项目搞无抵押融资呢?”刘翔接着说:“就比如说吧,假如我明年自请交州牧,推荐你老婆来接任广州市长,你南洋公司又因为过渡扩张无法兑现第一年的还款,你觉得你老婆是坐了个好刷成就的位置,还是进了个烂菜园子?”

人氣連載小說 臨高啓明 愛下-第三百一十四節 融資(十九)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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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这里,他觉得他不能不说几句,免得这两个前金融民工走上为割而割的邪路上去。
刘翔用手遮住了嘴,略带威严的咳嗽了一声,把楚河的“路演”给打断了。
“我先打断一下,”刘翔说,“恕我直言,我实在听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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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周、楚二人都是一愣。因为刘翔很少这么直白的驳斥别人的言论,多半都有插科打诨戏谑的味道。
楚河以为自己这些手段会把广州搞成一地鸡毛,让刘翔有了意见,赶紧又道:“我刚才只是举一些例子,说明元老院可以合理的利用规则降低债券的融资成本,具体怎么实施还要根据对象和实际情况决定――总之,绝不会给筹款地留下后遗症,愿赌服输,让他们输得心服口服……”
“老兄啊,口服那是肯定的,心服可就未必了。你这些手段,不用说是很先进了。但是这些玩意有几个土著能搞明白呢?说到底,这么搞咱们还是靠元老院的信用才能筹款,要靠元老院的刺刀才能赖账。又有什么意义呢?倒不如直接叫富户们来个‘乐输乐捐’来得爽利些――起码还少些后遗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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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河马上解释:“我之前说的那些构想本质上还是元老院与民争利的手段,单纯这样的方式是无助于南洋公司长期融资的,也无助于金融市场的健康发展,也肯定不是元老院领导层的初衷。我认为,比较合理的方式是把股票和债券两种方式结合起来。让元老院赚取绝大部分利益,依附元老院的少量核心势力跟着赚钱,用财富效应吸引更大量的民间资本,利用规则和权力让这些民间资本最终只能获得小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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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心里暗暗点头:这个思路和他的思路类似,他也不想看到自己在南洋辛辛苦苦打拼,结果一大堆土著大户在股市上赚的盆满钵满。但是看到刘翔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他一言不发,连脑袋都不点了。
刘翔看楚河还有些懵懂,觉得还是适当说得明白一些。
“虽说我不懂金融,不过多少也知道一些里面的套路。就我们这个位面来说,起码在大明,靠债券股票这种敛财割韭菜手段纯属媚眼抛给瞎子看,土著不会理解所谓程序合法问题,反正元老院手里有枪杆子,合不合法也是元老院自己说了算。我们自己当了运动员,又当了裁判员,好嘛,程序绝对合法,但是这是我们自己以为合法,土著可不这么看。在他看来,你们就是不讲信用,官字一张口,随便怎么说都有理。这么搞,元老院和明国有什么区别?真要割韭菜,我们的手段多得是:铸币、银行、保险……不管哪项金融手段都比债券和股票操作简单且吃相好看。榨取民间财富的手段多了去了,何必债券都没卖就开始想赖账。”
“不,不,刘市长你误会了。我只是举例举例,无非是说我们的手段多得很,不需要为融资成本多担忧。毕竟元老院的信用才是最重要的……”楚河心想自己这“放飞自我”要坏事!
周围心里却是笑开了花:瞧你得瑟!看你再给我去告状!不过也好,楚河这算是替他蹚了雷,这下算是把广州这些元老的真实想法给试探出来了。接下来的筹款方案该做到什么程度他有思路了。
刘翔继续道:“其实对本时空的土著来说,股票债券都差不多,只有思想先进的那一批才会买。那些只知道买地收租的真地主才不管这些事。结果元老院对着这些思想先进,相信元老院的使劲割……”说着他两手一摊,表示理解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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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这时候出来打圆场了:“刘市长!楚河谈得毕竟只是个草案,具体怎么实行肯定是要广泛的征求意见的。您的意见提得好,这个,这个,如醍醐灌顶……”
刘翔心想这会又变成了“楚河的草案”不是“南洋公司的筹款草案”了,你这转变真够快得!
“醍醐我是没有,冷水有一桶。我觉得你们应该再好好的考虑考虑。我们现在是统治者――既然是统治者,就不能按照资本家那样只思考利益,要看好我们的基本盘。让他们满意、获利才行。”
周围借坡下驴:“既然这样,我们先把方案撤回去,重修修订过之后再拿到会上讨论。”
二人出了会议室,被刘翔一顿批驳之后,关系似乎亲密了不少。楚河苦笑道:“这草案可给批惨了!我说了不该说得话!”
“哪里,你说得不过些技术手段,存而不用就是了。”周围说,“咱们晚上还是先讨论讨论,怎么修改方案。刚才具体的融资方案也没来得及说,这会还有时间,你来讲讲大概的想法吧。”
“方案是这样的,我计划是一个月内筹款三十万,即有债券也有股票……”
楚河回到招待所的时候出了一口气。今天的路演虽然不太成功,但是至少明白了周围和刘翔的思路。晚上和周围的谈话里,对方对他的融资方案表示出了极大的兴趣。既然如此,无论最终方案为何,都很有可能以他的方案为基础。虽说自己的意图并不在于南洋公司,但是这个“成绩”在手,对自己未来的“进步”是一个极好的助力。
现在,虽说心里难免会有疙瘩,至少自己和南洋公司形成了初步的合作关系--这可比一拍两散,势不两立来得强多了。
从周围那里出来的时候,周围还给了他一份文件,请他就“南洋公司股权结构”进行一下“设计”。
说来,这对金融民工来说一点也不难,凭周围的资格更是手到擒来。他一本正经的交给自己,当然要“示好”的意思。自己呢,也自然要好好的展现一番能力才行。
然而,当楚河吃过晚饭,打开周围交给他的文件袋之后,他才意识到这事没那么容易。
看完这些资料后,他有些摸不着头脑,怪不得周围搞了这么久都还在研究股权架构,元老院的指示也太含糊了,让人很难搞清楚元老院的意图。
就比如说元老院文件中的关键指示“原东南亚公司所有之财产,全部作为对新公司进行注资,按照股权分配,国有股51%,元老院5%,元老个人持股15%,余下的39%股份将用以新成立的“东南亚开发有限公司”,其股份将以该公司的名义采用公开募集的形式进行发售。在具体持股上,所谓国有股51%就是将原来的东南亚公司的国有股部分划拨到了南洋公司。”且不说股权总和搞成了110%,这个指示的其它部分也让他费解了很久。
元老院大概是忘了原东南亚公司有49%的股份是收编的海盗集团的?东南亚公司资产转移了,国有股划走了,这49%的股份怎么处理?周围给他的财报上说,这49%的股票股本接近53万元,其中刘香一个人就有15万,这53万股本要是注入新的南洋公司,要么刘香一个人的股份和元老院集体差不多,要么南洋公司的估值得拉到天上去。
这咋弄?楚河挠着头沉思着,想来想去干脆新成立个东南亚航运公司,把这部分海盗股划到这个东南亚航运里去,再让南洋公司虚拟注入点资金,持有东南亚航运公司的大部分股份,把它变成南洋公司的控股空壳子公司。
作为南洋公司的子公司,东南亚航运的利润自然还是元老院说了算,到时候按照旧例照给海盗们发股息就完了。海盗们拿的是东南亚航运的股票,但是在南洋公司上班,反正这些老海盗既看不懂财报也不敢滋屁,将来也方便利用子公司虚增些关联交易什么的。这样一来,海盗集团的持股就和南洋股份不是一回事,也搭不了这次IPO的便车了。
解决了海盗集团持股,剩下的部分更令人费解。国有股51%,元老院5%?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前者是国有资产,后者是内帑?元老院倒是挺会立牌坊。
还有办公厅给的文件说“第一批销售的股票银元券1元1股,一共10万股”。这指的是给元老院个人销售的那5%?这股票面值、占比都定了还估什么值?元老院的意思不就是南洋公司估值200万元,总股本200万股,一股一元吗?嗯……这倒是也行,省的他再去编一个估值,这万一编高了搞一个**石油事件出来,其它元老也骂不到他头上。
最后这句“余下的39%股份将用以新成立的“东南亚开发有限公司”,其股份将以该公司的名义采用公开募集的形式进行发售。”是最让人困惑的。首先,这个东南亚开发公司是南洋公司对外公开募股的马甲?还是和南洋公司不同的另一个公司?这两个公司的关系如何?
楚河把这段话反复读了几遍,要是东南亚开发只是南洋公司的马甲倒是好理解,相当于把南洋公司39%股份卖给土著,东南亚开发是对外的名义,可以理解为股票代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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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周围其实前一段时间也很迷茫,他只跟刘翔见了两次,却难以深入讨论。主要问题,周围觉得,一是税收问题,二就是这个“主营业务”了。你要说满世界开矿、开种植园,这些东西难道非要南洋公司才能做么?至少澳宋现在并没有说,对外开拓必须通过南洋公司啊!那你又要广州的资源,最后总部都不在这里,更别说交税了,那广州的资源为什么一定要通过你走向外面呢?
而昨天那通电报,帮周围打通了思维桎梏,他仔细研究了刘翔最近的公开发言,发现他最关心的就三件事:促进就业、纸币保值、粮食安全。
其中粮食安全是非常隐性的,因为疫情结束后,刘翔就开始亲自监督春耕备耕工作了。他对大户们三番两次开春耕动员大会要求他们保证自己田地的水利设施运作,尽快开展春耕活动;对元老院实际控制的官田、无主田和可开拓荒地,则大量动员和雇佣劳力进行整备,并准备按天地会的建议提前进行春耕春播工作。如果没有得到“大旱两年”的信息,那么只会认为这是刘翔“勤于农事”、“重视农业生产”,甚至会认为是一种作秀或者胡闹——换了没摸过的新稻种,还提前下播,这不是胡闹是什么?!但周围现在知道了,这是要抢在大旱之前收一波三月半的早稻!
早知道他这么着急粮食安全问题,那我前两次跟他说什么钢铁工业、化学工业啊!昨天才知道,就在自己去佛山考察的这几天,他老刘居然把工业口要玩大炼钢铁的几位给劝走了,让他们“考虑一下佛山或者三水这样有潜力的地方”!我这南洋公司本来也是准备在越南南部打响第一炮,我直接开腔不就行了!
周围现在听到刘翔发问,胸有成竹地回应道:“老刘你肯定知道,这历史上的东印度公司,最牛的地方在于把殖民地国家当资产在那儿运营。我先不说这远期目标,就说最近吧!”
“我们准备统合资源……”说到这里,周围用手指在桌面上朝着刘翔戳了戳,意有所指地说到:“以原来平秋盛留下的金兰湾据点为根据地,直接拿下越南的南圻,也就是你常说的,林邑国!”周围知道刘翔作为一个工科僧,却对汉代历史特别有研究和兴趣——大概是姓刘的缘故——因此,他投其所好,故意用了个汉代的古地名。
果然,刘翔听到这个古地名,眼睛一亮!
“哦?”刘翔很感兴趣地追问了一句:“这块不是被越南吞并了么,那你们准备怎么对付越南啊?还有,我记得柬埔寨对这块也是有统治历史的,他们的宣称权也得考虑考虑!”
呸!P社狗都该枪毙!周围心中暗骂了一句,嘴上热情地回应道:“嗯,咱们南洋公司确实没有建军和外交的权力。但,我们一旦建立了殖民地,就有理由组建‘民兵’自卫,一旦发生武装斗争,我们就立刻向中央求援嘛……”
接着,周围就开始兜售他的殖民计划。
南圻在柬埔寨和越南的几百年争夺之中,已经大量流失了人口。越南南方政权才刚刚把这块地吞下不到20年,但与北方政权的“正统之争”持续不断,导致他们根本没有太多精力整合这块新纳入的土地。通过东南亚公司的工作汇总来看,平秋盛在金兰湾扎下的钉子已经很稳固了,周围又没什么有威胁的力量存在,完全可以来一波强行移民,照着当年某天选民族在某圣地玩的那手定居点计划的模版,先把殖民地开起来。
整个计划中,广州需要出殖民者――没有这就别谈什么殖民地,而殖民者并不能全是流民,他们最好能有一种凝聚核心,正如白皮们搞出十三州是基于他们共同的宗教信仰一样。而眼前的刘大府,经常鼓吹汉代的《迁陵邑令》,时不时在非正式场合用这玩意威胁不听话的广州士绅。自己这个殖民地,说实话,真不介意来个整族流放……甚至可以说,在元老院核心领土上属于落后生产关系的宗族组织,在殖民地范围,算得上是先进的生产关系和生产力代表了。
然后是转业军人。因为两广周围的扩张性军事行动正式宣告结束,按照计划,大量军人即将转业,但这些转业军人并不会全部填充到干部队伍里去——那样会造成军转干部比例过高,对干部成员结构的健康性造成威胁。军转干部优中选优,其他的人在尽量回乡安排就业的情况下,周围认为可以单独成立一个什么安保公司或者垦殖公司民兵队――黑水白水黄河水都行,吸纳那些已经适应了打打杀杀的生活、并不会安心种田的人,这样对大家都好。
“此外我们对缅甸的勃生也有一些设想,但是这靠南洋公司的力量恐怕做到,需要各部门的配合――当然还有军队。”
最后则是维持这个殖民地体系前期运转的,钱财和物资。以前自己就在这块没想清楚,又透露了玩金融手段的想法,让人觉得自己就是带着恶意来的。现在,搞清楚了刘翔的需求,那么自己该怎么开口,就有底了。
周围进入了状态:“我们按不同的筹款时间,设计了不同的筹款预期。最急切的就是一个30天内筹款20万银元的方案……”
其实周围自己的小伙伴,自己看过的那五篇“行卷”中关于筹款的两篇,还有粗粗读过一遍的楚河的方案,其实都是大同小异的。他们之间的区别无非是债券和股份谁为主,先推行哪个,筹款活动的期限、成本、目标各不相同。至于具体的手法,也无非是“当当当”和“哄哄哄”――当然也不乏“骗骗骗”的要玩成传销的提案,但这种必然被否的玩意周围提都不会提。
周围现在对刘翔提出的这个方案,就来自于当初支持他的小伙伴。当然,现在他是不会这么说得,正式的提法是“以楚河的方案为基础,根据南洋公司的经营需求和实际状况,经过增删修订而成。”
“关于筹款的方案,因为主要是基于楚河的提案。具体的各项考虑,他比我要清楚的多,我建议请他来向你说明一下更为合适。”
楚河既然是这次风波的主角,自然也是周围重点“安抚”的对象。说到底,楚河是因为“被忽视”,这么商业吹捧一下,多少能给他消消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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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好。”刘翔当然明白他的心思,既然将来还要继续合作,这个人情可以做――而且他个人对楚河的一些思路还是颇为赞赏的。
楚河刚吃饭,正打着饱嗝在市政府的“花园”里晃荡消食。这次“路演”实话说他对自己的表现不够满意――太仓促了!
至于联合提案的内容,实话说他也略略有些脸红。
虽说有很多不上台面的东西并没有在路演的时候说,但是内容却是实实在在的放在了草案里。他简直无法想象刘翔等人看过之后的表情。
“有些东西,实话说也太过了。”楚河心想。
正在沉吟,有个归化民办事员悄悄来到他身旁:
“楚首长,刘市长请您到小会议室去谈谈。”
“噢?是请我?”
“对,还有周总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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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翔单独约见他倒不算太意外,毕竟自己是“七君子”的发起人。但是周围也在是什么意思?莫非是刘翔要当和事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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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去呢?楚河不觉有些踌躇。但是转念再一想,反正刘翔也在,又不是自己和周围单独会面。
“我这就过去。”
他刚一走进会议室,周围便站起身来主动握住楚河的手说道:“你就是楚河元老吧,久仰久仰!你的提案我昨晚都看了,真是久旱逢甘霖啊。我就恨不得立刻就和你谈谈。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刘市长说你这会有些时间,我就马上过来了!现在方便吗?”
楚河见他闭口不谈秘书的事情,当下心照不宣,就坡下驴,也家客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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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哪里,我才是久仰周围元老大名,这南洋公司成立,周老兄功不可没,今日一见真是相见恨晚呐。”
“哈哈哈哈,老弟过奖了,我看了老弟的提案摘要,我看老弟说可以一个月筹资三十万元,融资成本低于4%,要是真能实现,那可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了,我个人对这个方案是非常认同的,不过这筹款主要是在广州进行,刘市长也正好在。不如就麻烦老兄详细谈谈。”
两人你来我往一番心里MMP,嘴上商业互吹结束。
二人都没有注意到刘翔急速翻的一个白眼――这年收益率相对于现在广州市面上的拆借利率来说实在太低了。虽然现在广州的市场不太景气,利率偏低。但就是一般的私人借贷,按常用的九出十三的利率算法,利率可就有44%了――这还是债权人老老实实的只取利息不出花样的前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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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翔先横了王企益一眼,又低头喝了一口泡得已经很淡了的茶。轻轻叹了一口气后,先问了几个和今天内容并不相关的问题。
“老王,你觉得,我上次提的,按居住区建立三到五个纺织场,全部使用脚踏式人力纺织机,用大进大出的方法降低生产成本,有收益后再陆续建设配套的培训班、食堂、幼儿园一类。这个想法如何啊?”
“额……”王企益被突然袭击了一下,一时没转过脑子来。
正在王企益迟疑的时候,刘翔并未等待王企益的回应,又问道:“还有上次,搞钢铁厂的那群人,我给劝走了。我说你们这大进大出的,何必非挤在广州老城附近呢?海珠区现在还是两百年前的模样呢,珠江水道被这块陆洲挤得七零八碎,你们要大进大出为啥非要来老城区的江岸啊,能往长洲岛东边去么?他们骂骂咧咧地走了,你说我招这骂名是为啥啊?”
嗯?不是你怕巨型国企干扰地方行政么?王企益听到这个问题,心中忍不住要吐槽,却又觉得此时开口并不合适。
“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我要说的是,那武钢也是跑到青山去了,人家没贴着江汉路啊!”刘翔又感慨了一句。
“唉,你们呐!”刘翔点了点“七君子”的草稿纸,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刘某人在你们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啊?看看这提案!哦,成立人力资源公司,每个殖民者收南洋公司一个大洋,还要合同规定南洋公司的殖民者只能通过人力资源公司获取?哦,还这什么,下属子公司,要给我刘某人1%的干股?”
“这提案我听周围也说过啊,人家一个‘猪仔’给三个大洋呢!”
“你们这是要干嘛啊?我刘某人是要在广州市长的位置坐一辈子还是怎么滴?要不你们干脆给我找条白蛇来算了。”刘翔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发起了脾气。
“哎呀,小刘啊!”王企益自认比刘翔大――其实也没几岁,称呼上是叫“小刘”的。
“我的刘市长,刘大府!”王企益赶紧递话让刘翔顺气。“大家看待问题的角度都不一样,有些误解也是正常的嘛!”
刘翔又闷了一口茶,说:“我也无奈啊!‘以充分就业为先导’‘立足于现有物质和技术条件进行合理产业规划’我都明晃晃写到报纸上了,归化民就算了,咱不指望他们有那个觉悟。这些‘元老’呢?怎么也当个官样文章的屁话给略过去了?”
王企益嘿嘿陪笑,心说:“不了个是吧,你自己真信了?”
“你说不看报纸吧,也行。咱当面交流呗!我这门很难进嘛?一群群围着周围我就不说什么了,人家手上有文件。那周围呢?哦,就来两次,谈了没点干货。我缺他那点税金吗?”
王企益心中继续吐槽道:“你真不缺那你第一次别垮脸啊!后面也别找我问啊!”嘴里却依然是“呵呵呵”装傻充楞。
“一个两个,连公开信息都不琢磨,天天琢磨给我送什么干股!”刘翔继续吐槽道:“这广州市长的职位,难道不是咱们‘元老院’这个大公会的公共号么?我天天想着怎么把公共号养好一点,大家来刷成就更轻松些,可大家天天支招让我薅公会仓库的羊毛,这叫什么事!咱就这么个小破圈子,我真下了手,我还混不混啊!”
“哎呀,我的刘大府啊!别说这些了。现在这儿就我一人,你说半天也没别人听见嘛!”王企益看似安慰人,实则阴阳怪气了一把。“来来来,我看这里面有几个点子还不错,咱挑拣挑拣,一起完善吧!你这主导思想算是传达给我了,我一定按这个指示来!”
“老王!王大哥!还是你靠得住啊!”刘翔看架势是要来个同志间春天般的温暖,吓得王企益赶紧落座看材料躲了过去。
咚咚咚。
“首长!盒饭来了!”
啥也不说了,吃饭!
周围跟着秘书往市政府里走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头――前两次都是往右边拐的,今天怎么往左边拐呢?没一会,疑惑解开了――今天来的是小会议室。
再一推开门,周围就觉得更不对劲了。前两次,刘翔都会把财、税、商等等相关方面的元老尽量约在一起听一听,今天怎么,就刘翔一个人,连前两次跟个挂件一样出现的会议书记张允幂都不在。
还好老子是个男的,这里也没红沙发,你老刘也不是撒着个腿坐着。
刘翔正在翻看手上一个简报,见周围来了,一脸和气地招呼道:“哎呀小周来啦!来来来先坐”
“今天就咱俩,同时我也负责会议记录。”刘翔指了指自己对坐的位置后开口解释道:“有几个元老,非常关心咱们广州的发展建设,从临高过来调查研究了十几天,这不,昨天他们提了一系列综合提案,我们昨天搞到很晚才把纲要确定下来。现在王局、艾局、郑局他们几个正跟那几个元老在大会议室里研究细节呢。小梁他们法务一块弄巡回法庭,今天中午刚回来,饭都没吃就要参与进来,我给劝住了,现在正在食堂加餐呢。小张要在那边帮忙,今天你这儿就咱俩了。”
听听!听听!
“非常关心广州发展建设”的元老,还“调查研究了十几天”……老刘你是想告诉我他们最长调查研究了十七天么?过来找门路被你说的这么清新脱俗,你还真不愧是从基层干上来的。
麻蛋!咱吐槽归吐槽,但我还是好想知道那头到底提了些啥啊,会不会对我的计划有影响啊!不对,影响肯定是有的,但到底会有多大影响呢。
周围心中打着鼓,嘴上却选择了旁敲侧击。“哎呀,老刘还是你能得人啊!我就不行了,我这家里还闹内务呢,在有些同志们那里我这名声只怕是臭不可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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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刘翔心说你周围这么快就摊牌了?“慕局早上已经发了通告了,你家里这事还真不小啊。”
嗯……嗯?然后呢?“真不小”就完了?
周围没等到更多的评价,只得自己解释了起来。
“我这不空降干部孤身上任嘛!唉,也是倒了霉,老婆刚给我申请的个生活秘书,还没三个月呢!我这手头实在没人,这段时间我又得四处考察,没办法让她顶一会收发室的班。就这,她都能给我闹出状况来!”
“也不知道现在生活秘书都怎么培养的,照顾生活倒是没的说……”说到这里,周围不自觉地顿了顿,又接着说:“这上手工作,怎么就……”周围并没有给出定性,只是摇了摇头。
嗯哼?纳尼?刘翔心中奇了——怎么你周围还想甩锅?你不知道生活秘书其实本来就不该跟工作秘书混着用么?还真以为“有事秘书干,没事干秘书”啊!本府……嗯,那是本府亲自辅导亲自调教,才勉强堪为一用……
周围并没有注意到刘翔的诧异眼神,仍然沉浸在自己的诉苦表演当中。“我这人手本来就不够,自己得四处跑,人累了肯定给她说过什么‘先推一推’、‘延后再处理’、‘重要的先报’一类的话,哪知道她就敢拿着鸡毛当令箭呢!”
哦你是这么个定性!也……行吧,就看你怎么平那些人的火气了。
刘翔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说道:“哎呀,这类事,我们这里也有一些元老反映过。我们几个常驻元老讨论了一下,觉得应该自查一下,看看这到底是一种普遍现象呢,还是少数人的特例。顺便看看,能不能挖掘一下深层次的原因。这不,昨天我们搞了一次突击检查,随机抽查了几个部门的相关人员。”
周围听到这里,终于明白刘翔搞这个自查是干嘛了!这是要争夺定性的权威啊!那您老给的判词是啥呀?
周围紧张地望着刘翔,等着下文。刘翔却故意滑了过去,吊着胃口说道:“现在这检查结果的情况还在汇总分析。唉,咱先不说这些糟心事了,来聊聊咱们元老院的一级国策公司吧。”说着,就打开了会议记录的本本,摸出钢笔做出了一副准备认真记录的样子。
周围被吊在半空,难受得不行,心知这是等自己开价呢,只好接过话头。
“咱们也介绍过几次了,我们南洋公司是……”周围先照着官面文章又给念叨了一遍。
刘翔的速记水平其实并不高,周围都念经念完了,刘翔也只是尽量写下了关键词。周围看这样子,也不好继续滔滔不绝,只好等着刘翔写完,整个会议过程就搞的无比别扭了。
刘翔也并没准备把周围的全部讲话都速记下来,记完关键词后,就写了个“L:主业为何”,然后开口发问道:“小周啊,这些我也听了不少次了,通报也看过了。但我就一个问题,这南洋公司,到底是做什么业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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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敏先是打量了一下环境――除了一个手脚被捆的年轻女子被一个国民军打扮的小伙子看守在墙角外,地上干干净净,并没有什么血污屎尿。这让慕敏不禁对周围的评价提高了不少,看来小伙子还算有底线。
“回来多久了?”慕敏看似拉家常地套着话。
“刚进门没半个小时呢。”周围缓缓挪着步子走上前跟慕敏握了握手。“欢迎慕局来主持工作。”
“你这什么情况啊?”慕敏当然无法忽略周围这明显不对劲的行走姿态。
周围自我打趣道:“嗨!这坐了一整天的船,血脉不和,这回来一气,腿都气麻了,这不还没缓过来嘛!”
呵!我还以为你跟秘书互殴被打残了呢,搞半天是你自己把自己气到快瘫了。看着走路的别扭劲,不是真麻还真装不出来。看来你这“刚回来”确实没什么大毛病,我也不用去大世界码头哨岗询问了。慕敏关切地问道:“要紧不要紧?不先坐着慢慢说下案情?”
周围赶紧推辞道:“不用不用!不用扶我,我还能走……哎呀,这走一走把肌肉活动开了就好了。咱们到那头去聊。”周围指了指房间另外一个角落,有一组沙发,可以坐着谈话,离众人也比较远。
慕敏安排了工作:“小练,你们两个女警先把嫌犯带到后面的空房间,换上手铐后松绑。这个打的太死了,搁久了别弄得肌肉组织坏死。顺便做一下例行检查。小李小赵,你们带四个人去封锁嫌犯的住处……”说到这,慕敏看了周围一眼,周围立即接口道:“在西-102室,我已经安排了一个国民军在门口守着,应该没人进去过,你们可以去他那里问情况。”
“就去那边,确认现场后,用携带的相机先拍照。取证流程按最高级的来,耗材不用多考虑,这是事关元老的大事,需要什么都先用上,我马上来签字。”慕敏一边说,一边看着周围的表情,发现他非常淡然,心中就有了谱了。
“剩下的人分小组,去后面安抚其他工作人员,分组调查。”
“立刻行动!”
三言两语划分完毕,带来的精兵强将纷纷应道“是!”就各自行动了起来。
连小徐都帮忙带路去了后面,房间里就只剩下周围、慕敏和被留下的小谭。小谭一笔一划地飞快誊录着会客记录,心中慌得不行――我这不会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吧!搞快点,赶紧走人!
“什么情况啊?”单独对元老慕敏就没必要搞那么正式审问了,先给个话头让周围把话说出来:无论是不是酝酿过的。
“贪污受贿!”周围一字一顿地说道:“隔绝内外!”后四个字说得那叫一个咬牙切齿。
隔绝内外?!慕敏暗暗吐槽,你黄袍在哪?
“具体情况呢?”
“我今天刚回来呢……”周围简要地介绍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情,并没有多扯他快气瘫了的事――他并不准备卖惨。
慕敏听完觉得也没什么大问题。南洋公司架子大,但人手并不充足,尤其是选定了三亚做总部,在广州这边的人力就更少了。她并不认为周围接了个没头没脑的加急电报催着回来后能迅速掌握情况。事实上如果不是这个秘书自暴其弊,周围大概还要好几个小时才能弄清楚情况――这还是他对自己突然被召回有怀疑的前提下。
“嗯。她自己暴雷,对大家都好。”慕敏听完后,意有所指地说了句总结评价。
周围听了,又是一愣,大概能分析出现在全广州知道这个事的元老是什么想法了。无妄之灾啊!而且,别人还不会认为自己是“无辜”的……
慕敏说完话,又亲自到后面转了一圈,现场取证和第一时间的口供问讯基本上都没什么问题,看情况这个秘书的贪污腐败倒不是周围故意栽赃,而是确有其事。但慕敏自己代入到周围的角色中,发现自己也不敢真让这秘书完全担责——啥都是秘书搞的,最后甚至“隔绝内外”了,那你周围到底是有多稀烂?儿皇帝?
他周围敢不敢认下“无能”的标签?大概也是不敢的。
看着被取下了“口球”的周秘书在女警的询问下一一指出自己受贿物品,慕敏突然有些心累了。且不说鼠疫那一顿折腾,这天灾还没折腾清楚呢,又开始人玩人了。
她忽然看到办公室里还有个在奋力抄写的归化民,问周围:“这是在干什么?”因为这是周围的人,刚才慕敏也不好赶这个人走,而周围似乎也没赶这个人走的意思,就这么不尴不尬地留着了,害得他们两说话都不敢大声。
“访问记录的原件我准备作为证物上交,这是要小谭留个底,我好看看……”周围换了个委婉点的说法,感觉似乎能挽回点面子:“我要请多少人喝酒,心里要有个数。”
慕敏废了老大的劲把笑意憋了回去,指着已经誊抄好的一张问道:“我能看看么?”
废话,原件都给你了,誊抄件还怕你看了?周围一挥手说:“请便。”
慕敏一边看一边不经意地说:“你这个情况不是个例。昨天我们做了几个部门的突击检查,类似情况的也是有的,但没你这边这么厉害,也就调换一下当前批次的提交顺序,最多压个一两天什么的。”慕敏转头故意问道:“你这儿最多压了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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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周围介绍情况的时候,并没有把全部细节都说出来,主要也还是觉得元老间通信被秘书藏了十七天太丢人了。等会人带走了审讯的时候自然也会问到,现在慕敏主动问了起来,也就没必要憋着了。
“十……七天!”
“十七天……小周,责任全在秘书身上,这事说出去,你自己信嘛?”慕敏突然问道。
周围的脑门子都块出汗了:你怎么开口就提这么尖锐的问题?
“这事要是出在我身上,我打死也不信。”周围老实答道。
“信不信的,先不说。”慕敏突然又把话题滑开到一边。“你那个秘书你怎么想的?就交给我们处理了?”
那还能怎么办?要你们绑回临高开公审大会吗?要不是想要表达一个“严肃处理”的态度,我恨不得自己动手给打……
周围在心里恨极了,也没说出个死字。
“希望这个事情,能公开公正,严肃处理。”周围这是表态了,“怎么处理我都没有意见,该有的责任我也不会推卸。”
慕敏心里暗赞了一声聪明,“行,我们一定做到。但我这里要确定件事,周秘书和你之间有私人关系吗?她是隶属于哪个部门的?”
周围明白这私人关系就是在问有无实质性关系,他不得不解释:“这是我……老婆怀孕后,她亲自选的一个。编制在办公厅。私人关系是……是有的……”
这泼辣大胆的小娘子,当初是颇对他的胃口。没想到,自己居然就栽在她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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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用吞吞吐吐的,咱们元老院里的男人们,一个个在这方面都是坦坦荡荡的。大言不惭:‘是男人就会这样’。”慕敏语带讥讽,“我是担心当年处理杨继红案子的事重演……”
周围的脸都快变囧化了,他赶紧辩白:“没有,没有,绝对没有。为了南洋公司的事情,我可是殚精竭虑,每天都在东奔西跑,两三个月都没碰她了……”
“行吧!唉,沾上你们这些人的生活秘书,事就不好做。先期羁押审讯我们柔和点,关押地点也尽量把条件弄好一点。她那头就别担心了,就按你提的原则去办。”慕敏兴致缺缺,只想赶紧把人情卖出去收摊走人。
慕敏拿起誊录好的名单,手指在上面点了点,又问周围道:“知道她惹到谁把事情引爆的么?”
周围赶紧回答道:“按她交代的时间段我看了,应该就两个元老亲自来过,一个是任佑梓,一个叫楚河。就是不知道得罪了哪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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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心里祈祷的是千万别是任佑梓,他接手东南亚公司的时候,可是听说过这位“人油子”在清查的时候的表现的。慕敏突然这么问,莫非是有什么门路可以从中缓颊?这是……要卖我个人情?
你还“不知道得罪了哪一个”,名单上有一个算一个,你不都得罪了么?你自己刚才说过要请名单上所有人喝酒么?她盯着周围刚说的这句话在心中批判了起来。莫非,他还不知道这些人已经串联了起来?
“今天有好几个元老联名向老刘提交了个方案,现在他们大概在开会呢。”慕敏特意提点了一句。
“秘书的事好解决。你自己的事可得多想想了。”慕敏把手上的纸张放到办公桌上,“南洋公司是一级国策公司,元老院上下都不会允许它筹建失败的。这是大原则!你赶紧处理好了,把精力放在公事上吧。”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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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腿有点麻,暂时起不来。小徐,小杜,你们先帮我到后面看看。后面平时应该还有两三个工作人员,刚才周秘书喊疼的声音太大了,可能惊动了后面,帮我去后面看看,稳定一下,告诉他们没什么大事,让他们互相监督不要随便离开自己的工位。这个周秘书涉嫌严重的渎职犯罪,你们稳定好后面,把会计室今天在班的叫一个到我这里来。然后,你们俩出一个人把周秘书的房间,也就是西-102房守好,不要让任何人进去。”周围吩咐完后才又想起来一个重要的事:“她……捆得紧么?”我这行动暂时不便,万一她挣脱了,绝望之下来个反杀就见鬼了。
“报告首长!挺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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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你们快先去后面吧。”
“是!坚决完成任务!”
周围挥了挥手,不想再接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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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眼汪汪的周秘书在两个警卫员离开后也不再做什么大动作了,只努力抬着头努力盯着周围,一边流泪一边呜呜呜地三声一节地发着音。大概是“我错了”吧。
周围怒火消退,被这目光盯着也是难受――说来也是有过肌肤之亲的,他还不至于凉薄到那份上。然而眼下的局面对他不啻于飞来横祸,而且这祸事还不小!
“轻慢元老”或者更糟糕是“侮辱元老”,现在他周围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要是这个不知名的元老来个信口胡扯,加上那一堆被得罪的元老跟进“证明”……马上就会掀起滔天巨浪。如果有人要乘势闹事,再来个煽风点火,南洋公司这条大船要么没启航就搁了浅,要么他自己就再也不是上面的掌舵人,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别人驾船远航。
我这呕心沥血,四处奔波的大半年……
这一刻他深刻领会了什么叫“辛辛苦苦大半年,一朝回到解放前”。
我冤啊!
周围先在椅子扶手上用手一撑,让自己站了起来。忍着脚底板的针刺感和小腿肌肉无力的抽动,他双手都撑在桌面上,重心移到前面,慢慢沿着桌子挪动着小步子。挪了大半圈,周围感觉小腿有点劲了,试着放正了身形,往开了移了一小步,似乎没什么问题,终于是放下了心来。
又走了几步,感觉可以不用搀扶,用正常步态走路了,周围就离了办公桌,向着周秘书走了过去。
站在侧卧在地的周秘书身边,因为角度的问题,周秘书已经不能再往上抬头了,干脆放弃了盯着周围的目光,把脸落在了地面上。
“你给我惹了多大的祸啊!”
“你不到三点闯了祸,我人在佛山呢,三点四十就接了个加急电报,要我回广州。”
“我说我除了那群小兄弟,怎么就才五个人找过来了呢?我周围就这么不得人心嘛?这南洋公司就这么不被人看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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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才明白,我这是身边有一位内舍人啊!”
周秘书并不懂什么内舍人、上官婉儿的,但她显然懂得周围的脾气。三个音节和四个音节的呜呜声不断重复。口水、鼻涕、眼泪渐渐润湿了地面,周秘书又仅仅能通过头部晃动进行情绪表达,就这一会功夫,她已经是满脸污渍了。看着这个样子,周围又不想把她嘴里的“梨子”拔出来了――让她说话,能说些什么呢?
小圈子里的人的文书要第一时间递过来,这是自己嘱咐过的。
广州几位大佬的联系要马上通知,这也是叮嘱过的。
临高来得公函和几个大佬的私人信件也不能怠慢。
其他元老的信件,“放着等我回来有空处理”,这样的意思肯定也是表达过的。
想借着他这个新平台实现转型或者上升的元老大有人在,也有那些想干些实事,却苦于没有机会的元老。这些人中的多数对他将来的工作而言没什么意义,大可不必重视,但是至少在态度上要显得“重视”。毕竟当初是这些人把他抬上了南洋公司总经理的宝座,
周秘书闹了这么一出等于把自己的基本盘给得罪了――而且还是往死里得罪的那种。
她“精选”了五篇给周围,想来是收了好处的,区别不过是她主动要还是别人非要给,是元老给还是元老的身边人给,元老的身边人是元老授意给还是为了完成元老的交代自掏腰包……
这是她可以落实的罪名,但这有用么?
那厚厚一叠《缅甸仁安羌原油开发计划简要》他可还攥在手里呢!17天!换成周围他碰到这种情况,别人说都是小秘书的错,他信么?
先看看我到底得罪了多少人吧!周围彻底没了怜香惜玉的兴致,缓缓转身,去找这个周秘书的记事簿。
一页页地翻,递到自己手头的那五份,基本上都是来过三四次的样子。自己离开广州去儋州的第六天,提出开发文莱石油计划的黄璐元老就停止了拜访,而自己回广州后,他的开发计划简要就递到了自己床头。看来她第一次收取“门包”差不多就是第6天的样子。
周围正对着账呢,旁边突然传来了声音。
“首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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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首长!人已带到!”
周围一看,被小徐叫过来的是他从临高带过来的实习出纳小谭。
“辛苦小徐再跑一趟,去警察局报个案,最好能让慕敏局长亲自带队过来。”周围心中已经定下了处理的章程――要大张旗鼓地严肃处理。
“然后,小谭,帮忙理一理这个会客登记表,有多少个元老前来拜访,分别是谁,就住的宾馆位置,拜访次数,第一次和最后一次的日期,平均间隔……先就这么多吧,东西不多,你就在这儿弄,赶紧弄出来。这个大概还要当证物交上去,争取在警察来之前弄完。”周围现在没那个功夫去做这些活,他得好好想想怎么平事。
“是!首长!”小谭也不多话,找了找空白的纸张后就坐在了办公桌边,但疑惑的目光是免不了的。
“周秘书涉嫌渎职犯罪。”周围不知道为什么要去对小谭解释这么一句。小谭被叫过来的时候已经从警卫员那里听说了,他疑惑的其实是为啥这人前光鲜的周秘书现在怎么一脸糟污。但领导都开口了,你总得表示表示吧?
“哦,我听说昨天下午好几个机关都搞了行政作风的突击检查,还是好几个元老亲自带队呢!没想到首长一回来就搞自查!”
哎哟!周围突然牙根疼。
这是……搞啥呢?周围在旧时空是搞金融的,准确的说是主要搞金融方面学术的,一时间还猜不到这搞自查的意思,但他可以感觉到,这事肯定跟他有关,这个行动也是一种表态。都说表态了,还能有啥表态?表态说周围的秘书完全可以不尊重其他元老,还是表态说周围可以看不起其他元老?
麻蛋,这老刘搞这一手啥意思咱不清楚,但是以刘市长的一贯为人处事之道来看,他这一手应该不是准备掀桌子,而是准备“涨价”。
只要是肯谈生意就好,周围的情绪稍稍安定了下来。就怕没得谈。
小谭在整账,周围在看那些被截留的信――这些信函在他看来要么是“一派胡言”要么“假大虚空”,真正言之有物,有些价值的十不存一。要在往日,他大概还相当刻薄的在心里评点一番,当作笑料来品味。但是他现在一点都笑不出来,越看越觉得头疼。
这TMD是什么事啊!
小徐报警完了回来,被周围安排去把侧卧在地的周秘书扶着跪坐了起来,然后在一旁看守。小谭刚写满一张纸的时候。外面跑进来一个他手下的工作人员,脸色有些惶恐。
“周总!警察局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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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音未落,外面走廊上的大门就被人哐当一声推开了,接着响起了一堆人杂乱的脚步声。
还没等周围开口,候见室的门被推开,呼啦啦进来了一大波人。
慕敏知道周围今天就会回来,特意点了十几个精兵强将在局里等着。这报警一来,都不用小徐开口,慕敏就带着人直奔过来。“贪污渎职”是周围必选的解题方法,但这个也是有说头的。万一真的是周围授意呢?那这个“贪污渎职”就只能栽到那个周秘书身上。
万一栽赃的手艺太潮了怎么办?与其让归化民警察现场察觉不对,再按规定流程打报告留案底,最后由刘翔或者其他什么人出手压下,搞这么麻烦,还不如她自己亲自上阵送上个人情。毕竟自己的婆婆虽然在政策方向大“讨论”的时候并没有参合,但她对南洋公司的商机还是有兴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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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周围所知甚少,但是从丈夫给她的个人信件里大概知道南洋公司成立前后的一些事。所以她是有些担心的。如果真要闹出人命来,那她是绝不会卖这个“人情”的。她亲自带队,还专门带了护士和法医,也包含了这一层的用意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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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了那……那个周秘书的情况咱了解么?是办公厅派遣的生活秘书还是周围自己收的?跟周围几年了?有过亲密关系没?还一个巨坑,她怀孕没?有孩子没?如果她只是周围的私人秘书而不是受办公厅派遣的,那么这事情怎么定性就有点为难了……”
“所以老刘定性还是准确的,这是楚河跟周围的私事。楚河当场不处理,那就只能等周围处理了。”
“要是……周围真的不处理怎么办?”张允幂还在消化前面一大段,脑子里冒出了个蠢问题。
“他不敢的,不然名声就真臭了。他是要做事的,不是来抖威风的,所以不可能不处理。”张筱奇想了想其他的可能性,又说:“如果他真脑子不清醒,那就只能盼着这个周秘书是办公厅派遣的了,这样那楚河还有最后一个申冤的地方――主管单位嘛!闹到那儿去,这周围可就真是元老院公敌了。”
啊?!这么说我当年是直接一步到位去了最后申冤的地方了?
张允幂先感慨了一下自己的往事,然后稍微一思索,就抓住了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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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要对付这个秘书的话,在广州其实是使不上劲的了?”
有悟性!张筱奇心想,说道:“对。但也不完全。别忘了,咱们现在是什么状态?”
什么状态?张允幂突然答不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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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现在,广州还是军管状态呢。老刘是军管会的头头,默认就是广州地区外派元老的会议召集人。他要是肝火上头了,直接召集元老们开个会,然后派一队国民军过去把那个秘书治个大不敬打成筛子,谁也说不出话啊。”
“但……凭什么啊?”张筱奇一摊手,“他凭什么要这么干?楚河又不是他小舅子……”
张允幂“噗哧”一声笑了,马上又掩住了嘴巴
“那,他现在在干什么呢?”张允幂随便找了个方向对着外面扬了扬下巴问道。
唉嗨,这又绕回开头啦?哦哟,还是“他”啊!
“老刘他心……思深着呢!”张筱奇把“黑”字给吞了,换上了中性点的说法――万一老刘心想事成了呢?
“搞突击检查,那是一个坑。”
“他……坑周围?”张允幂发出了疑问,然后突然觉得中文很伟大,而周围的名字很有趣。
“他哪需要坑啊,这周围自己把自己埋了大半截了。”张筱奇回避了是不是要“坑”这个提法,直接先把事从另一个方面来定了性。她这会越说兴致越高,只是觉得喉咙有些冒烟,从座椅下面的饮料箱里摸出一瓶红茶菌来,拧开了封口连着“顿顿”了几口,这才继续说道:“老刘现在吧,应该叫攒材料凑报告。”
“打什么报告?”
“我问你,这老刘跟周围啥关系?”
当然是纯洁的同事关系呗,还能有什么关系?
她忽然想到此“关系”不是“彼关系”。又想了想,说:
“这个南洋公司我听了几次会了,感觉像个个皮包公司。具体的业务也没弄清楚,只说跟各路东印度公司一样,但我看文献,各家东印度公司本身就各不相同啊?反倒是对广州市的需求特别多:想要在这里筹银子去运转,要募集殖民者去开拓,要搞物资生产做供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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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市长前几天刚劝走了想来开钢铁厂的那波人,然后在那里嘀咕说什么莱钢下属莱芜市、武钢下属青山区。这南洋公司大约也是想搞个‘南洋公司下属广州市’。”张允幂一边回忆一边整理着思路。
“其实么,老刘顺势答应也不是不行,一级国策公司嘛!就算不给地方政府交税,辐射带动效应还是很明显的。结果人家总部搬三亚去了,根本不在这儿上税。”润了嗓子的张筱奇立马点出了业务范围内的关键点,“这么个事吧。用广州的资源,成就他周围的成绩。配合咱肯定配合。元老院是我家嘛,给自家添砖加瓦,怎么都得乐意。再说素质在那里摆着。但要说心甘情愿,那是不可能的。”这话算是说得很直白了。
张允幂想起了刘翔在曾经和她谈过“中央和地方的关系”,不仅点了点头。
“说回这个楚河。按今天的说法,被那个什么周秘书拦住的怕不是有十几个元老,但只有他立马调头过来了。这往高大上了说,叫信任。或者反过来说,如果咱们不帮他一把,他是可以反咬一口说咱们辜负了他的信任的。”
张允幂张了张嘴,刚想说:“不至于吧”。想想当初老爹的案子出来之后,她对元老们的憎恨之情,除了平日里和他交好的几个同学,几乎所有元老她瞧着都是讨厌加“别有用心”,要么就是“冷漠”。其实想来别人大约也担心“好心当作驴肝肺”。
看了别人,就能看明白自己。张允幂暗暗后悔。说白了,自己当初的所谓“坚强”,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不识好歹”的小孩子脾性。
“刚才我也说了我们直接处理是使不上劲的,只能给周围压力逼他自己处理。怎么加压就考验技术了。我们这些人不管哪个,直接上都是划不来的。要这份面子,楚河至少得有个救命之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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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允幂听得直点头:搁她那儿她也不乐意啊,咱共情归共情,但共情只是为了自我感动。替你赴汤蹈火是不可能的。
“这个自查就是办法?”张允幂虽然做了一段时间文秘摘抄工作,但因为跟自己毫无利益关系,所以从来也没深想过。没亲身体会过公文战争一字春秋的盛况,哪里能迅速理解呢?
“自查只是在搜集材料。关键是材料准备好了,报告怎么写。”慕敏指点道:“不管查出什么结果,大家全部作风优良也好,大家全部都是一泡烂泥也好,这报告打头一句写‘经某些元老举报,某些元老的私人秘书有什么什么不当行为,有什么什么嫌疑,该现象引起了我全体常驻广州市政府元老的高度重视……’”
张允幂迅速联系到了自己平时给他做公文摘要的时候碰见的情况了。原来这么打头的几行字还有这层要害在里面!张允幂自己已经推导出后续操作……
这么大个行动,不管好的坏的,《羊城快报》肯定要登,《临高日报》也得要登一刊吧,就算最后定个“内部阅读”,那也是要上《每周要闻》的……总之这事就算是广而告之,是个元老就都知道了。
以后干部培训的时候,这么大的事肯定要拿出来当典型案例讲啊,上次享受这个待遇的可不就是刘市长本人嘛!哼!他那个生活秘书!活该!
张允幂下意识地忽略了,自己亲爹那个生活秘书也是教学案例之一……
她看了眼张筱奇,此刻她正沉浸在“全盘解说”之后的畅快淋漓感中。心绪十分复杂。
“想明白了?”张筱奇忍不住插嘴问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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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张允幂的回应有点闷闷的。
嗯?张筱奇倒是发现不对了――这声音不对啊,你刚才思路飘哪去了?她继续引导着话题:“所以,今天咱们就要突击检查,查完。明白为什么只查今天在会的元老所在单位了吧?”
“明白,像梁心虎他们今天不清楚情况的,咱们如果跑过去突击检查,可能会被认为是针对。”
“只查咱们几家的,用的时间也不会多。今天就能查完……明天,周围差不多就从佛山回来了。”
“然后,等着周围开价?”张允幂终于推导出了全部轮廓。
张筱奇一副“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模样:“最终还是要合作的。如果那个楚河聪明的话,也可以开价嘛!”
轿子渐缓,轻轻地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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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
24小时后。
人称“周家堡”的南洋公司广州办事处门外,在落日的余晖下,又一乘轿子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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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办事处没有自己的房子,借用的广州大世界里的几间办公室,周围眼下没什么人手可用,连自己和老婆的警卫员被当成了外交大臣在使唤,四处忙着调查和联络。老婆怀孕后才给他选的那个周秘书,他也就来广州的路上偷偷享用了一次,就给顶上了南洋公司驻广州办事处的工作。还得广州地方按制度再配了两个国民军当随行警卫员才算合乎安保制度。现在他已经回到了广州――尽管是被突然叫回了广州――等这两个小伙子帮忙把行李放进驻惠办后,他们也要跟自己告别,回国民军广州驻地销任务了。
“这俩小伙子挺细心的,不知道能不能找个路子留下来任职。”周围一边打量这两人干活,一边起着小心思。
“首长,跟市政府联系过了。”热情迎接自己回来的周秘书匆忙报告刚才打电话的情况。“那边说,今天刘市长、艾元老、王元老三人有个长会要开,正好您舟车劳顿,可以明天下午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