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不释手的都市小說 《猛卒》-第一千二百三十三章 保守勢力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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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宋登基,表面上是一些传统保守势力反对,他们以捍卫唐朝的正统为理由,以此对抗郭宋继承大统,但实际上还是利益在作祟。
郭宋在很多地方都触犯到了某些势力的利益,比如他对关陇集团的政治利益进行打击,但他又用经济利益作为补偿,缓解了关陇集团对他的敌视。
再比如他推行两籍改革,废除贱籍、限制奴籍,尤其是限制奴隶,使那些拥有大量奴隶的人对他恨之入骨,这一点郭宋心知肚明,为了减少抵触,他没有采用一杆子插到底的强硬手段废除奴籍,而是用认旧不认新的改良手段,对旧奴籍延长了十五年,用温水煮青蛙的办法瓦解反对势力。
裴延龄无疑就是反对废奴的代表人物,崔元丰也是,政事堂中表决奴籍改良提案时,崔元丰投下了唯一的反对票,当时连独孤立秋都赞成废奴。
他们当然知道无法阻止郭宋登基,只是他们想用反对郭宋登基作为筹码,换取郭宋撤销废奴律法。
不过以裴延龄、崔元丰、独孤大石为首的这类保守反对势力,他们也有一个很大的弱点,就是比较分散,基本上都是各自为阵,并没有形成一个势力集团。
郭宋严厉剿灭卫唐会让他们心有余悸,现在卫唐会并没有结案,周岷带着大批内卫士兵还在各地不断清剿,而且手段极狠,基本上都是公开处斩,这个案子已经杀了数千人,还在持续之中。
卫唐会的前车不远,这些保守势力也不敢轻易结党。
不过在反对郭宋的各色人物中,并不是每个人都是因为利益分歧而反对,不少人只是为了反对而反对,是出于一种不满情绪的宣泄,韦涣就是其中的典型。
韦涣原是南唐礼部尚书,又是长安名门家主,当年他是冲着相国之位而返回长安,但郭宋最终选择了同是南唐旧臣的杜佑为相国,而没有选择他,韦涣心态失衡了,他一口拒绝了郭宋让他出任庆州刺史的任命,后来又回绝了郭宋任命他为资政。
两次回绝后,郭宋便不再理睬他,后来几次换相都和他无缘,倒是他的族弟韦应物越混越好,做了四年京兆尹,去年又出任吏部侍郎,据说今年又要被提升为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正是这种强烈的落差,使韦涣心中对郭宋的怨恨越来越大,常常在公开场合抨击郭宋,以至于各大世家的聚会都不愿意再请他,导致韦家开始边缘化,最终韦涣被家族宗族会罢免的家主之位。
裴延龄十分狡猾,他昨天在政事堂议事时被杜佑公开批评,使他心生警惕,自己做得太明显,是要被郭宋清算的,最好能够假手他人,裴延龄便想到了亲家韦涣,此人心胸狭窄,抨击郭宋这么多年也没有被收拾,已经养成一种骄横的心态,如果鼓动他出面反对,说不定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今天政事堂发生了激烈争辩,河西派系的人想废帝,拥立郭宋取代大唐,但世家派系的大臣都不同意,坚决维护大唐正统,双方争得面红耳赤,最后不欢而散…….”
裴延龄一本正经地说瞎话,就是在欺负韦涣不了解情况,韦涣重重哼了一声,“我早就说此人是狼子野心,名为唐臣,实为国贼,想窃据大唐宝鼎,也不问天下世家同不同意?”
“而且今天还发生一件骇人听闻之事,大唐宗室竟然一个个死去,嗣虢王李俊在四年前重病而死,嗣楚王李晋元三年前失足落水溺亡,陈留郡公李万季去年春天病死,如果宗正寺不说,我们还真不知道他们都已经死了,你说一个人死去还可以解释,但三个人都死了,这就有点蹊跷了。”
韦涣冷冷哼了一声,“这还用问吗?一年一个,把这些宗室都干掉,他最擅长暗杀,到最后把宗室全部杀光,无人继承大统,他便堂而皇之窃据大唐宝鼎。”
说到这,韦涣眉头忽然一皱,“唐朝宗室难道真的死光了?”
裴延龄摇了摇头,“大唐宗室开枝散叶,铺陈天下,哪有那么容易绝嗣?高祖一脉或许没有了,他的几个兄弟都有后代,他们同样也是宗室,所以只要肯用心去找,肯定找得出来,再说现在的小皇帝将来也会有子嗣,难道他的子嗣就不能继承皇位?”
“那能有什么办法?他手握军权,他想上位,谁还能阻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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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涣虽然痛恨郭宋,但他并不傻,他知道郭宋上位已成定局,不是找来个莫名其妙的宗室来就可以阻挡。
“虽然不能阻止他,但至少能让他知道,这天下并不是他一个人的天下,至少让他学会尊重别人,尊重世家。”
裴延龄可谓摸透了韦涣的心理,他知道韦涣对郭宋怨恨极深,如果有机会狠狠恶心一下郭宋,他肯定会主动请缨,裴延龄投其所好,丝毫不提反对废除奴籍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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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涣果然有兴趣了,他虽然不能阻止郭宋上位,但如果能抓住机会狠狠恶心郭宋一番,也能出自己一口心头恶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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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裴延龄就在等他这句话,他压低声音道:“好办法倒是有一个,但你也不用自己出面,可以这样做……..”
郭宋回到晋王宫,却意外地发现一群宫女和女护卫正围着一张大桌子低声议论,他轻轻咳嗽一声,众人才发现晋王回来了,连忙行一礼,匆匆退下。
郭宋这才看清桌上之物,原来是一张体型庞大的熊皮,平铺在桌上,郭宋眼睛一亮,他上前细看,是一头棕熊皮,身高至少在两米以上,毛色油亮,异常柔软。
看得出熊皮已经鞣制了很多年,保存得非常完美,这种品相的熊皮郭宋还是第一次见到,堪称极品了。
“夫君回来了!”身后传来妻子薛涛的声音。
郭宋笑问道:“这张熊皮很不错,哪里搞来的?”
“是今天上午内卫王统领派人送来的,他说是他手下在辽东搞到的,我还是年初给他说了一下,我父亲冬天难熬,请他替我搞一张上好兽皮,他就记住了。”
郭宋的岳父薛勋身体很差,又是老寒腿,冬天怕冷,尤其夜里睡觉比较痛苦,他每晚都要用汤婆子睡觉,几次把腿烫伤,年初郭宋就给妻子说过,让她给父亲送去几张十年的老羊皮,没想到她竟然搞来一张老熊皮。
既然她有这个孝心,郭宋便不再多说什么,这张熊皮送给老人确实是最合适不过。
“这张熊皮内卫花多少钱搞到的?”
“我打听了一下,这种品相的老熊皮,市价大概在一万两银子左右,所以下午我派人送去了一万两银子的银票,但被王统领退回来了,他说手下在辽东只花了五百两银子,我觉得不太可能,所以他如果不肯收钱,我就打算把这张熊皮退回去。”
郭宋很欣赏妻子公私分明的做法,虽然郭宋也有内库,但他的内库和李适的内库完全不是一回事,他的内库依然是属于户部财政的一部分,只不过是由他直接支配,不用通过政事堂批准。
像这次灭朱泚,他就是从内库中拿出一百万贯钱通过宝记柜坊借给了刘丰,引发了洛阳严重通货膨胀,导致军心崩溃。
而刘丰用来抵押还债的各种酒楼、店铺、仓库、房宅、庄园,全部价值加起来超过了五百万贯,这实际就是一种资产抄底。
像杨密和蒋敏也以个人身份抄了洛阳的底,用极低的价格各买了一座大宅。
就算是抄底买进大量资产,也和郭宋私人无关,属于晋王内库,公私分明一向是郭宋对家人的要求。
郭宋微微笑道:“五百两银子,在长安确实不可能,但在辽东应该是真的,我觉得是这个价格。”
“可卖兽皮的人,难道不知道这张熊皮很值钱吗?”薛涛不解地问道。
郭宋笑着解释道:“兽皮商人卖给坐店商人五百两银子,坐店商人卖给幽州大店,价格就变成两千两银子了,幽州大店再送到长安来,交给长安的皮毛大商人,价格就涨到五千两银子,皮毛大商人卖给长安豪门大户,开价就是一万两银子,但讨价还价,八千两银子也能买下来,所以每个环节都要赚钱,现在就相当于夫人直接从辽东的兽皮行商手中买下熊皮,对于这些兽皮行商,他们收来这张熊皮的本钱极低,可能十几斤盐糖就拿下了,他们差不多净赚五百两银子,也不亏。”
薛涛恍然大悟,笑道:“夫君这样一说,那我心安理得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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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辽三人来到晋王官房,有从事把他们领到参谋室,只见晋王郭宋正弯腰站在桌前,望着桌上一幅辽东地图前沉思。
张谦逸微微笑道:“殿下,好像新罗特使朴泽恩接到了新罗的快信,估计他这两天又要来催促物资了。”
朴泽恩最终熬不过新罗的严峻局势,放弃了漫天要价,和朝廷达成了支援协议,朝廷承诺支援新罗五万套兵甲,十万石粮食,但运送支援物资的船只却迟迟没有出发,朴泽恩也急了,三天两头来找张谦逸要求发送物资。
郭宋笑了笑道;“三位来找我,不是为了谈新罗之事吧?”
张谦逸把政事堂的决议书呈给郭宋,“这是政事堂建议罢黜小皇帝李绣的提议,恳请殿下过目并批准。”
郭宋点点头,“去官房谈吧!”
众人来到郭宋的官房,郭宋请三人坐下,仔细看了建议书,又问道:“李氏宗室情况如何?”
张谦逸道:“微臣也要求宗正寺卿进行了说明,李唐宗室几乎已经绝嗣,目前只剩下小皇帝一人。”
“那政事堂有没有讨论,罢黜了小皇帝,谁来继承大统?”郭宋又问道。
三人面面相觑,杜佑索性直接了当道:“除了殿下之外,谁还有资格继承大统?”
郭宋笑眯眯道:“你们啊!这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吗?谋朝篡位的帽子我可不想戴!”
“那依殿下之见呢?”潘辽问道。
郭宋负手走了两步,对三人道:“我并不是虚伪之人,我不否认,目前我确实最有资格继承大统,但改朝换代这种事情,最好形成满朝文武共识,最好是形成天下共识,满朝文武都支持,天下人都支持,那么一切都顺理成章了!”
杜佑有点明白郭宋的意思,他笑道:“殿下的意思总结下来就是四个字,合法合理!”
郭宋点了点头,“杜相国说得一点没错!”
郭宋没有立刻批准他们的罢黜提议书,但也没有把提议书还给他们,而是把提议书留在了书房。
从晋王书房里出来,潘辽一头雾水问道:“杜相国,晋王殿下是什么意思?”
杜佑微微笑道:“殿下其实说得很清楚了,要满朝文武形成共识,要天下百姓形成共识,就是说,我们现在太仓促了,没有征求满朝文武意见,也没有安排时间让天下百姓讨论,就直接做出决定,国不可一日无君,罢黜了小皇帝,谁来上位?”
说到这,杜佑又直接质问张谦逸道:“张相国今天主持议事进行表决,为什么事先没有和晋王殿下沟通?”
张谦逸愣一下,立刻反应过来,他顿时不满道:“杜相国认为我没有和晋王殿下沟通?”
“如果沟通了,殿下就不会说我们做得不妥,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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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谦逸忍住怒气道:“我确实给殿下汇报了,殿下确实同意我今天召集政事堂商议此事,把三位准相国请来一起议事还是他的建议,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殿下又会认为我们的提议不妥,我同样是一头雾水,杜相国信也罢,不信也罢,事实就是如此!”
说完,张谦逸摇摇头,转身快步走了。
“张相国请留步!”杜佑连忙喊道。
张谦逸停住了脚步,冷冷问道:“杜相国还有什么要询问?”
杜佑上前两步,歉然道:“是我不对,我见宗正寺的官员也来参加议事,我还以为是张相国故意请来,我误会了张相国,向你道歉!”
“杜相国现在想通了?”张谦逸似笑非笑道。
“刚才一下子豁然开朗,我完全明白了。”
潘辽苦笑道:“我还是有点不太明白,杜相国能否也让我豁然开朗?”
杜佑呵呵一笑,“不如这样,我中午请两位喝酒,也算是我给张相国赔礼!”
张谦逸心中的不满已经消失了,他微微笑道:“赔礼就不必了,不过能让杜相国破费,也是一件事不容易之事,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
西安门外大街的太白酒楼内,杜佑三人在三楼的一间雅室内坐下,他要了两壶酒,点了七八个菜,他给两人斟满一杯酒笑道:“我们先喝一杯再说!”
三人喝了一杯酒,潘辽拾起酒壶,给三人满上,笑问道:“我现在还是一头雾水,先解惑再说!”
张谦逸也坐直身体,他也很想知道晋王殿下的心思。
杜佑微微一笑道:“我也是忽然一下想通了,今天政事堂议事,恐怕晋王殿下的真正目的,只是想试探一下大家的反应。”
潘辽和张谦逸都若有所悟,尤其是张谦逸这才终于明白,为什么殿下昨天同意明明自己举行政事堂议事,但今天结果出来了,他又说政事堂操之太急,前后态度很矛盾,‘试探’两个字,就解释了一切。
潘辽点点头,“我现在总算是明白了。”
张谦逸沉吟一下又问道:“那我下一步该怎么做?”
杜佑意味深长的笑道:“政事堂的提案,晋王殿下并没有还回来,说明他会批准,但不是现在,我没猜错的话,《京都快报》和《天下信报》很快会进行舆论引导,引导天下人谈论此事,这个不用我们操心,晋王殿下会安排的,但我们需要在满朝文武上达成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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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具体该怎么做?”
张谦逸知道杜佑已经胸有成竹,他也懒得多想,直接询问他。
杜佑不紧不慢道:“很简单,给满朝文书发一份询问书,征询所有人意见,不光是朝廷官员,还有地方官,下到每一个县,县令、县丞、县尉、主簿都要表态,然后收集起来后进行统计公布,只要天下大多数官员都认可晋王殿下继承大统,这就是合法合理了,最后由太后颁旨,那么晋王殿下继承大统,就水到渠成了,而且我认为晋王殿下所说的天下人赞同,其实就是这个意思。”
两人都赞同杜佑的方案,潘辽沉吟一下又道:“恐怕这个征询意见会需要很长时间,没有半年时间休想完成,尤其丰州、河西、安西那边,至少要等到明年春天才能派人去,是不是时间太长了一点?”
杜佑微微欠身笑道:“为了社稷的长治久安,这点时间不算什么!”
张谦逸也道:“杜相国说得有道理,明天议事堂七相聚一下吧!这件事拿出一个具体的方案来,最好成立一个专门的机构来负责此事。”
……….
夜幕时分,一辆马车驶入了长安崇德坊,在韦氏前家主韦涣的府门前停下,长安韦氏去年换了家主,由户部侍郎韦应物接替了韦涣。
这是由韦氏宗族会决定,这些年韦涣得不到晋王重用,恼羞成怒之下拒绝出任任何官职,甚至在多个场所公开抨击晋王郭宋,使得韦氏宗族会对他也开始不满了,加上韦涣的儿子韦敏不争气,肆意欺压族人,韦氏宗族会一致认为韦涣损害了韦家的利益,便在去年把他赶下了家主之位。
马车刚刚停稳,尚书左丞裴延龄从马车里下来,等候在门口的韦涣幼子韦敏连忙迎上来,躬身施礼,“小侄参见世伯!”
裴延龄出身蒲州裴氏,他和韦涣是亲家,裴延龄的次子裴鸿远娶了韦涣之女为妻,这也是世家之间世代联姻的一种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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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延龄呵呵笑道:“你父亲呢?”
“家父在书房等候,特让小侄替他迎接世伯!”
“好,前面带路。”
韦敏领着裴延龄向府内走去,不多时来到了外书房,韦涣已在院门口等侯了。
韦涣笑眯眯道:“欢迎亲家翁!”
裴延龄拱拱手,“打扰老弟了!”
韦涣把裴延龄请到书房,两人分宾主落座,侍女给他们上了茶,韦涣对儿子道:“你在院子里等着,暂时不让人来打扰。”
“孩儿遵令!”
韦敏行一礼,把门关上出去了。
裴延龄望着韦敏的背影笑道:“小敏越来越儒雅了!”
韦涣微微叹了口气,“他最大的问题就是太讲规矩,太讲尊卑,可现在世风日下,尊卑不明,连嫡子斥责庶子也被人诟病,我们已经不适应这个时代了。”
裴延龄淡淡道:“正所谓上有所好,下必迎之,上位者不讲规矩,随意废除奴籍、贱籍,甚至内宫也尊卑不明,不讲秩序,你还能指望庶子们会怎么尊重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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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郭宋从洛阳回来已经快半年了,灭了朱泚,除了辽东外,天下基本上已经统一了,这段时间,朝野里呼声不断,都是希望郭宋尽快登基,但郭宋却始终不提这个茬,他的态度让百官们琢磨不定。
政事堂内,七名相国济济一堂,包括右相中书令潘辽,左相门下侍中杜佑,户部尚书张谦逸、兵部尚书张裘安、礼部尚书崔元丰、工部尚书韩旻、刑部尚书郭曙,另外还有几名准相国也参加了议事。
所谓准相国,就是指拥有了中书门下平章事的封号,包括尚书左丞裴延龄、黄门侍郎陆贽和吏部侍郎独孤明仁等三人。
加上几名相关的主官,一共十三名重臣在政事堂圆厅内议事,由本月的执政事笔张谦逸负责召集。
执政事笔是一个实权职务,它负责审批地方各州刺史和长史给政事堂的各种报告,召集政事堂议事,按照正常规定,执政事笔应该由各个相国轮流执掌。
规定虽然很好,但实际上执行得并不好,常常被各个时期的权相窃据,像李林辅、杨国忠、元载等等这些权相就是长期掌握执政事笔。
为了避免德宗时不停增减政事堂人数的情形,郭宋在成立政事堂的时候,便用铁碑勒下规矩,政事堂为七相制,执政事笔由七相轮流执掌,半年为一期,两个月前,张谦逸从杜佑手中接过了执政事笔,所以今天议事就由他负责召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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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都知道,小皇帝是南唐权宦们为了长期霸占朝权而特地挑选的智障皇族幼儿,现在他已经七岁,但他完全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能和人交流,甚至比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晋惠帝还要严重得多,他长大后完全就是一个白痴皇帝,这样的天子我们显然不能接受,也不需要他再继续做名义上的天子,所以再立新君必须放在日程上来。”
“请问,现在李唐宗室还有多少人?可否有合适的人选?”尚书左丞裴延龄问道。
众人一起向宗正寺卿李繁望去,宗正寺负责各地宗教、慈幼以及皇族宗室的管理,一般都是皇族担任,李繁虽然姓李,但他并不是皇族,他是前资政李泌的长子。
李繁起身道:“我有详实的资料向大家汇报,在泾源兵变之前李唐宗室一共有四百六十三人,其中宗室男子二百四十四人,其他都是郡主和县主,泾源兵变中,有七十三人被朱泚乱军所杀,宗室男子被杀者五十一人。
后来除了彭王李仅一脉,其余宗室都去了成都,但在七年前发生的三清殿事变中,超过两百名李唐宗室被阉党所杀,三清殿事变后,剩下的李唐宗室男子只剩下十三人。”
圆厅内顿时一片哗然,大家都知道三清殿事变死了很多宗室,却没有想到死了两百余人,最后只剩下十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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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部尚书崔元丰又问道:“这十三人的情况如何?”
几名河西系的相国都拉长脸一言不发,杜佑冷笑不已,难道这帮家伙还真的想立李唐宗室为帝?
李繁不紧不慢道:“这十三人中首先要去除召王李偲的四个儿子,他们都是义子,并非宗室血统,而且他们都已回归本姓,所以实际上宗室男子只有九人。
九人中,成年人有三人,幼子有六人,成年人是召王李偲,彭王李仅和济阳郡王李镇,召王李偲两年前在越州病世,彭王李仅也于数年前在洛阳病逝,济阳郡王李镇父子三人在朱泚临死时前被毒杀,我们在朱泚朝廷档案中找到了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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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厅内响起几声低低的叹息声,济阳郡王李镇德才兼备,是最合适的皇位继承人,可惜他也被朱泚毒杀了。
“听说李仅在洛阳还生了两个儿子,他们算在宗室之外?”裴延龄又问道
李繁摇摇头,“裴左丞说的是李钊和李铁,但宗正寺认为他们并非李仅之子,李仅早在三十年前就被御医诊断无法再生育,三十年来他只有一子,再没有生育过,荒淫无度生活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在五十岁后再生儿子?
所以宗正寺认为李钊和李铁并不是李仅的血脉,更重要是,李钊和李铁也一并被朱泚毒杀,朱泚朝廷的档案有明确记录。”
“宗正卿继续说幼子六人吧!”张谦逸有点不高兴地提醒李繁,不要走题。”
李繁微微欠身,又继续道:“幼子六人中有两人是李镇的儿子,与李镇一同被害,另外四人其中一人便是现在的天子,然后还有三人,嗣虢王李俊、嗣楚王李晋元、陈留郡公李万季,很不幸的是,嗣虢王李俊在四年前重病而死,嗣楚王李晋元三年前失足落水溺亡,陈留郡公李万季去年春天也不幸病死,各位,李唐宗室中已无男子,只剩下一群郡主和县主。”
圆厅内一片寂静,众人总算听明白了,大唐宗室已经绝后,除了那个白痴小皇帝外,再没有其他人。
裴延龄还想说唐高祖一脉虽然已经绝嗣,但高祖兄弟还有后人,李唐宗室还有不少血脉延续。
但这时,杜佑终于忍无可忍,他重重咳嗽两声,站起身道:“我实在不明白,我们现在讨论更换天子,和大唐宗室还有什么关系?难道随便找一个李唐男子,就要立他为帝?我看有些人是被猪油蒙了心,要么就是吃错了药,现在除了晋王殿下,谁还有资格来做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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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元丰和裴延龄二人胀红了脸,半晌说不出话来。
潘辽起身打圆场道:“杜相国不必动怒,既然是讨论,大家都可以畅所欲言,毕竟现在还是唐朝,我们谁也不希望晋王殿下背负谋朝篡位的骂名,事实证明,唐朝已经无法再延续下去,晋王殿下如果想取代唐朝,也不会等到今天,对不对?现在是形势所迫,我们不得不改朝换代。”
召集人张谦逸摆摆手道:“各位,让我说两句,作为今天议事的召集人,我是希望政事堂先做一个决定,是否同意小皇帝退位,然后我们再谈新天子之事,首先第一个表决,今天要不要决定这件事?同意今天决定这件事之人请举手?”
七名相国和三名准相国一致举起了手,对于罢黜小皇帝大家都没有异议,那个孩子谁都见过,完全就是一个傻子,让他继续担任哪怕是名义上的皇帝,也是朝廷的耻辱。
张谦逸点点头,“既然大家都同意今天进行表决,那么表决之前,按照惯例我需要问一问,有没有哪位相国不了解情况或者是我表述不充分?”
没有人提出异议,张谦逸便缓缓道:“天子李纹自幼智力低下,迄今没有任何改善,也不会有好转的可能,政事堂建议,终止其帝位,另寻能安定天下黎民、匡扶社稷者继承大统,同意者请举手!”
张谦逸先举起手,其余六名相国和三名准相国也举起手,一致通过罢黜天子李纹的帝位,不过这只是政事堂的提议,真正罢黜李纹帝位,必须要经过监国批准,然后由太后颁旨。
张谦逸当即写了一份决议案,七名相国和三名准相国都在上面签字画押,形成了政事堂的建议书。
……..
从政事堂出来,潘辽对杜佑笑道:“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杜相国在政事堂议事上发这么大的火?”
杜佑恼火道:“我能不发火吗?晋王平定了天下,众望所归,居然还要讨论李唐宗室谁来即位?张谦逸平时装得像,关键时刻就露马脚了,居然把宗正寺卿找来一起议事,他动的是什么心思?”
“张谦逸肯定事先已经了解过,我看他也是装装样子,如果上来就直接表态让晋王登基,取代唐朝,这对晋王殿下的名声不好,所以他要让大家都知道,李唐已经绝嗣了。”
杜佑还是摇摇头,“既然已经表态罢黜李纹帝位,那么政事堂为什么不继续表决推荐晋王继承大统?而且李唐绝嗣可不是好事,大家都会怀疑是晋王殿下做的手脚,他在这个时候提这件事,我觉得他就是在暗示什么?所以我才说他露了马脚。”
潘辽微微笑道:“你不要怀疑张谦逸,他是晋王殿下的第一任记室参军,他绝不会背叛晋王殿下,说不定就是晋王殿下的意思,让他把话给大家说清楚。”
“你就是个老好人,如果天下人都像你这样好说话,那真的是天下大同了!”
这时,张谦逸走了过来,笑眯眯道:“两位相国,我们一起去晋王殿下那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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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积善正坐在房中写一份情报,三天前渤海国军队和契丹军队在营州北部发生了一次小规模接触战,王积善推断是新罗承受不住朱滔军队的压力,希望渤海国能围魏救赵,进攻营州,逼迫朱滔撤军。
但契丹在后面支持朱滔,所以渤海国的小规模出兵试探,便遭到了契丹骑兵的拦截。
但这两天,柳城内也不安静,有好多传闻流出,有传闻说,朱滔的次子朱遂从中原逃回来了,还有传闻说,朱滔决定废除长子朱灵,改立次子朱遂为嗣,但这些毕竟都是传闻,不过短时间内忽然出现这么多流言,王积善就怀疑是新罗人在散布,目的是让攻打新罗的朱邺撤军。
朱滔有三个儿子,长子朱灵原本坐镇幽州,幽州被攻占后,他跟随父亲退到营州。
次子朱遂过继给大哥朱泚,被仇敬忠挟持去了宋州,仇敬忠军队已被晋军歼灭,但朱遂却下落不明。
三子朱邺,原本叫朱范,但朱邺嫌这个名字不够霸气,便自作主张改名为朱邺,朱滔拿他没办法,也只得由他。
朱邺一直长驻辽东,和契丹人关系极深,他娶了契丹迭剌部领袖耶律匀德实的女儿为妻,契丹人极力支持朱邺。
朱邺武艺高强,心狠手辣,他打仗很厉害,统率十万大军将新罗军队打屁滚尿流,而且他十分残暴,从不留降卒,每次作战,被俘虏的新罗士兵都全部处死,每过一地即屠城抢掠,以此鼓舞士气,新罗人将他恨之入骨,但同时也畏他如虎。
王积善正在写信,这时,外面有人高声问道:“店里有没有人?”
店铺伙计都被王积善派出去打听消息了,店铺内只有王积善一人,另外隔壁医馆有个坐堂医师也是他的人。
“这就来了!”
王积善答应一声,连忙把写到一半的鹰信收起来,快步走了出来。
外面站着一个汉人药商,牵着几匹健骡,骡背上驮着各种药材和其他皮货。
王积善认识,是药商吴薄,他们这种药商其实是行商,深入各个部落收购药材皮货,同时出售各种日常用品,最受各部落欢迎的便是盐糖茶和布匹,虽然他们卖的都是粗货,但对各个部落却是珍品。
而王积善是坐商,负责收购行商的货物,然后送到幽州商行,再由幽州商行转卖到长安、洛阳、太原等大城。
“老吴这么早就回来,我还以为你要入冬后才回来呢!”
“今年有点不太平,赶紧回来,先帮忙卸货,咦!你的伙计呢?”
“伙计都出去了,我去找两个人。”
王积善从隔壁医馆找来两名医师,一起帮忙卸货,这时两名伙计正好也从外面回来,众人一起动手,将十几头骡子上的货物卸下。
“老吴,这是什么东西?”王积善指着一个捆扎得十分结实的大包裹问道。
吴薄呵呵一笑,“这可是好东西,价格不到的话,我不会卖的。”
王积善从包裹缝隙里伸手进去捻了一把,顿时惊呼道:“熊皮!”
吴薄得意道:“是一头老熊皮,在室韦一个偏远部落用十斤茶饼换来的,五十年前的老货,这玩意拿到长安能卖大价钱。”
王积善想起了统领叮嘱过自己之事,让他注意收购一张上好熊皮,王妃一直在寻找,据说王妃父亲身体不太好。
王积善心中一热,这块熊皮必须拿下。
众人把货物搬进店铺,堆放在墙边,一名伙计帮忙去喂骡子。
王积善给吴薄倒了一杯热茶,问道:“听说渤海国和契丹人开战,你遇到了吗?”
“怎么没有遇到,差点撞上渤海国的败兵,幸亏我反应快,赶紧躲进树林,要不然小命和货物都没了。”
“渤海国败了?”王积善问道。
“你以为呢?靺鞨人打仗不行,没有契丹人凶悍,而且渤海国派的军队也不多,我看也就几百人,契丹追兵有上千人,谈不上大规模交战,可能是快要入冬缘故。”
王积善赞同最后一句话,辽东入冬比长安早,一般十月底十一月初就开始下雪,现在已经是十月初了,这个时候都不会再爆发大规模战争。
“老吴,你那张熊皮打算怎么卖?”王积善瞥了一眼大包裹问道。
“你真的想要?”
王积善点点头,“我有个亲戚,家里比较有钱,他父亲身体不好,冬天很难熬,一直想买张老熊皮,这不正好遇到了吗?”
吴薄低头沉吟片刻道:“你也知道一般熊皮好找,但老熊皮很稀罕,尤其鞣制了几十年,更是可遇不可求,看在我们一直合作的份上,我可以卖给你,但价格不能少,一口价,五百两银子。”
这个价格贵吗?一点不贵,如果拿到长安去售卖,就算五千两银子也未必买得到。
但在辽东,这个价格就已经是天价了,所以真正赚大钱的,永远都是二道贩子,利用信息不对称来牟取暴利。
王积善叹了口气道:“这个价格虽然贵了一点,但毕竟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这张熊皮我拿下了。”
“你不先看看货?”
“不用看了,我心里有数。”
王积善让伙计把沉重的一大包熊皮搬进里屋,取出五十两黄金递给他,“这是五十两黄金,你自己收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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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薄掂了掂沉甸甸的五十两黄金,小心翼翼将它们放进一只皮囊中,他喝口茶又笑道:“赶紧把别的药材算算价,我已经急不可耐要去窝窑子了。”
窝窑子是他们这边土话,意思就是在妓院里呆一个冬天,基本上每个药商在妓院里都有自己的相好,他们春夏秋在各地收货,冬天则呆在相好那里,几年回一趟家,拿回去一大笔钱给妻儿父母。
但最后他们能回家养老的都是少数,大部分人都命丧辽东,所以他们把生死看得很淡,有钱就花,出手十分阔绰,绝不亏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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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薄算了帐走了,王积善找来两名伙计道:“你们今天就拿着熊皮出发去幽州,让他们立刻把熊皮转送去长安,必须在入冬送到统领手中,告诉他们,是王妃需要的东西。”
“小人明白!”
两名伙计赶了一辆大车,把最近一段时间收购的药材和熊皮一起装上大车,连夜离开柳城县赶往幽州。
王积善随即写完了鹰信,绑在鹰腿上发往幽州,汇报最近发生的事情………
但凡看过朱泚和他兄弟朱滔的人,都会相信肥胖是和遗传有关,兄弟长得一个样,都是肥胖无比,以前朱滔还稍微好一点,还能骑马打仗,现在他也不行了,无法骑马,最多只能坐坐马车。
不过像他们这样肥胖的人,能活到六十岁就是高寿了,朱泚是六十岁病死,朱滔今年五十七岁,也差不多了。
大堂上,军师李伯常和长子朱灵正在向朱滔汇报最近城内流言之事。
“主公,这些流言来得很蹊跷,来得快,消失得也快,显然是有人在刻意传播,卑职和大公子都一直认为这是新罗人的离间之计,挑拨两个公子之间的关系。”
朱滔一张脸长得南瓜一样,肥圆无比,他眯着一双细长的眼睛,目光闪烁,半晌问长子朱灵道:“这些流言都提到了你二弟,你有没有找到他?”
朱灵躬身道:“回禀父亲,孩儿还在找,虽然没有找到,但孩儿可以肯定他还活着!”
“为什么这样说?”
“孩儿派去洛阳的人找上了二弟的府宅,里面只有管家,据管家说,弟媳带着几个侄儿侄女跟随着难民一起逃出洛阳城了,孩儿认为,他们不会胡乱逃跑,一定是二弟偷偷回来,把他们接走。”
“朱泚会放他们走?”朱滔疑惑问道。
“二弟的管家说,他们用重金买通了王献忠,王献忠撤走了监视的军队。”
朱滔直呼朱泚之名,他着实恼恨自己的兄长,自己怜他无子,把儿子过继给他为嗣,大家都说好了由朱遂来继承洛阳的事业,不料朱泚有了自己的儿子后就翻脸了,还要对朱遂赶尽杀绝,最终把朱遂逼反,以至于现在生死不知。
朱滔心中不爽,又对长子朱灵道:“你既然培养了元卫,就要充分利用他,他现在势力很大,让他去寻找你兄弟,务必要把人找到。”
朱灵心中很苦涩,他不敢告诉父亲元卫已经死了,多年耗费重金培养的势力也被连根拔除,如果父亲知道这些事情,他会看轻自己。
朱灵和三弟朱邺一直在暗中争位,他们都感觉父亲寿命已不长,这两年的斗争更加激烈了,朱邺手握重兵,将新罗军队打得落花流水,开拓了大片疆域,加上他妻子是契丹大酋长之女,得到契丹的支持,现在朱邺势头非常强劲,而朱灵唯一的优势就是嫡长子,很早就被立为世子,他得到了以李伯常为首的一班文官的支持。
而元卫创建的卫唐会就是朱灵的得意之作,让父亲朱滔看到了他的能力,并不是一个平庸无为的继承人,这个关键时刻,他当然不会把卫唐会被拔掉的消息告诉父亲。
这时,朱滔有些疲惫了,他摆摆手,“你们先去吧!那些流言暂时不要管它们,冬天马上来了,要抓紧时间筹办过冬之物,明白吗?”
“我们明白!”
两人行了一礼,慢慢退了下去。

笔下生花的都市言情 《猛卒》-第一千二百二十八章 玉璽初現看書

猛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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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美娘竭心尽力伺候了郭宋一夜,次日一早,郭宋派人把她送回了刘府,虽然她也很想成为晋王嫔妃,但郭宋却不为所动,刘美娘无奈,只得满腹哀怨地走了。
郭宋站在船舷边,望着马车走远,尽管这个女人的滋味很不错,但她的功利性太强,目的也太明显,她压根就没有什么感情,就是想用自己的美色换取地位和权势,这种心机太重的女人只会让自己家庭不宁,相比之下,他还是更喜欢应采和。
算一算时间,应采和今天或者明天就能到了,想到应采和那俨如母豹子一般的身体,郭宋心中顿时热了起来。
………
紧靠洛水南岸有一座不大的街坊,叫做安从坊,坊中基本上住的都是小商人,三教九流都有,人员比较复杂,和其他坊一样,安从坊一半的住户都逃走了。
安从坊很多房子都空关着,在靠北坊墙有一座占地半亩的小院子,只有五六间屋子,这里便是小宦官江春儿的房子。
他和另一个小宦官王羽杀死了王献忠,从皇宫逃出来,两人便藏身在这座屋子里。
江春儿躺在床榻上,百无聊赖玩弄一枚玉玺,这便是从王献忠脖子上抢下来的锦缎小包中的物品,他原以为是什么宝贝,没想到是一个破玉玺,一角还被摔坏了,镶着金,上面的字他不认识,这个破玉玺肯定不值钱。
除了玉玺外,他们还偷了不少好东西,一套玉雕的文房四宝,一支黄金笔,一只白玉狮子镇纸,还有一个雕成老虎形状的黄金器物,但他们没有找到钱和银子。
院子里传来开门声,另一个小宦官王羽端着一盆大麦粥和两个粗面馒头跑了回去。
“小春,开饭了!”
这自然是外面赈济的食物,江春儿看见粥和馒头,眼中顿时露出失望之色,他们吃了好几天了,顿顿都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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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宫中他们虽然不是锦衣玉食,但也是吃香喝辣,哪里吃过这种粗糙的食物。
江春儿无精打采坐下,王羽给他倒了一半粥,又递给他一个粗面馒头,“快吃吧!”
江春儿咬了口馒头,简直难以下咽,他又喝了粥,一下子喷了出来,一阵剧烈咳嗽。
王羽着实有点不满道:“有得吃就不错了,干嘛这样挑嘴?”
江春儿连忙解释道:“我不是挑嘴,这粥是不是臭了?”
“哪里臭了?天天都是一样的东西,你到底吃还是不吃?”
“羽哥,我真的吃不下这个,要不咱们偷偷回宫一趟吧!把钱拿出来。”
他们积攒的钱都在宿舍里,他们逃跑时来不及回宿舍,现在更不敢回去了。
王羽哼了一声,“你以为宿舍里还有钱?他们抓我们时,早就翻箱倒柜把宿舍抄空了,回去有什么用?”
江春儿一时无话可说,王羽说得对,回去确实什么都找不到了。
“要不然…..咱们卖点东西吧!”江春儿吞吞吐吐道。
王羽没有吭声,卖东西这个想法他也有,这一堆玉石黄金,对他们而言一点意义没有,还不如一堆钱管用。
江春儿见王羽没有反对,顿时有精神了,连忙补充道:“我考虑过了,咱们离开洛阳也要钱,这些东西只有洛阳这种大地方才能卖出价格,去小县城莫说卖上好价钱,根本没有人买。”
“那你想过去哪里卖吗?”王羽终于问道。
“我考虑过,可以去宝记柜坊,我曾经在哪里卖过东西,价格还不错!”
一些大的柜坊有典质这个业务,就是当卖东西,就是后世当铺的前身,但业务比较简单,就是一口价卖掉,大概能卖到货值的五成左右,柜坊再提高两成,卖给有需要的人。
王羽想了很久道:“宝记柜坊在洛阳有两家,咱们下午分头去卖!”
………
宝记柜坊在洛阳南市和北市旁各有一家,江春儿拎着一只小包裹来到北市旁的宝记柜坊前,他来这里卖过几次财物,比较驾轻就熟,他的包裹里是几件玉器,这都是他偷的东西,王羽偷的东西是黄金猛虎和黄金笔。
江春儿踌躇良久才走进了柜坊,正好有两个年轻男子也在卖东西,江春儿排在他们后面。
他一眼便猜到了两个年轻男子是什么人了,他们卖的是女人的首饰,不用说,这两人是虎贲卫或者千牛卫的士兵,他们是从大户人家抢的东西。
“一共折合六十贯老钱!”里面的掌柜报出一个价。
两个男子顿时叫了起来,“不可能才这么点吧!那根金钗就快二两了。”
“就是这个价,不卖就算了!”管事不耐烦地把他们的首饰推了出来。
两个男子对望一眼,只得无奈点点头,“好吧!但我们要银子。”
“可以!六十贯老钱,按照长安的市价折合银子五十两,如何?”
这个价格还行,两个年轻男子答应了,管事拿出一张纸,让他们按下手印,便给了五锭十两的银子。
两个男子拿走银子便匆匆走了。
掌柜拾起首饰看了看,脸上露出笑意,这两天来卖首饰财物的士兵太多了,都是从前朱泚的士兵,柜坊基本上都是半价收购,大赚一笔,反正这些东西都是士兵抢来的,纯属无本买卖,士兵们也不在乎价格低,只要给钱就行。
“拜托!”柜坊外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
管事这才注意到木栅外面还有一个少年客人,个头不高,看年纪也就十三四岁,长得很白净。
管事见多识广,一眼便判断出,这是一个宫里的小宦官,手中拿一个包裹,估计又是从宫里偷来的东西。
“来卖东西?”管事笑眯眯问道。
“是的,你帮我看看这几个能卖多少钱?”
江春儿把包裹递进去,管事接过包裹,放在桌上打开,呵呵一笑,“是玉器!”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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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仔细看了一遍,是一套书案用具,笔洗、笔架、笔筒、笔尺,还有一个镇纸用的玉狮子,都是上好的于阗白玉雕成。
管事暗吃一惊,玉狮子上有‘皇帝御用’落款,这套东西应该是御书房的东西,竟然被这个小宦官偷出来了。
他忽然想起了掌柜的叮嘱,要留意来卖东西的小宦官,必须立刻报告。
他呵呵一笑,“玉质很不错,但我对玉器不了解,我去询问一下价钱,稍等片刻。”
他拿着包裹进去了,不多时,他又拿着东西回来了,掌柜已经派人去通知巡逻军队,让他先稳住这个小宦官。
管事又笑眯眯问道:“玉质很好,可以卖个好价钱,还有什么东西要卖吗?”
江春儿听说可以卖个好价钱,心中欢喜,他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玉玺,递给管事,“这里还一个玉印,但摔坏一个角,不知能值多少钱?”
“让我看看!”
管事接过玉玺,待他看清上面的八个篆字,顿时吓得他浑身一哆嗦,“我去——”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
郭宋听说找到了传国玉玺,顿时一阵风似的赶到了宝记柜坊,在掌柜房中,他看到两个被捆成一团的小宦官,王羽也不识字,卖代宗皇帝的天子御笔和天下兵马调兵虎符,也被抓了。
其实也怪不得他们不认识这些东西,一套书案玉器也是当年代宗皇帝御案上的文具,被王献忠从内库珍宝库中偷出来,平时他当然不会把这些东西拿出来,因为朱泚病倒,没人管王献忠了,他才敢把先帝御书房用的东西放在自己桌案上显摆,不料被两个小宦官偷出来了。
至于传国玉玺,一直被王献忠贴身而放,他被杀死后,被小宦官江春儿顺手扯掉带走。
所有的东西都放在一个木箱,郭宋打开盖子,从里面取出一个檀木盒,慢慢打开,用和氏璧雕成的传国玉玺终于出现在他眼前。
郭宋轻轻抚摸这枚温润无比的传国玉玺,他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激动,玉玺落入他的手中,显然是天意啊!
“殿下,他们二人怎么处置?”周飞指着两名小宦官问道。
“赏他们一人五十两银子,把他们放了!”
没有他们二人,这枚传国玉玺还不知会被王献忠藏到哪里去?

精品玄幻小說 猛卒 愛下-第一千二百二十七章 兩個選擇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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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有亮,郭宋负手在船舱里来回踱步,在他桌上是厚厚一叠清单,这是一天一夜之内查抄到的皇亲国戚的财富,一共四十三户,全部被查到,甚至连王永泰这种隐藏慎密的财富也被裴信在巡哨时意外查到了,可见是天意。
不得不说刘丰的计策很毒,如果不是从内部入手,他们怎么也查不到外县居然还有隐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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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刘丰这个策略也谈不上新颖,到最后他们肯定也会从内部查找,把这些外戚吊起来一个个拷打,不信他们不招,只是郭宋不太想这样做,这种事情传出去,只会被人耻笑,让他们下人来检举揭发,确实是个妙招。
不过郭宋现在对财富的发掘有点麻木了,他现在最关心的并不是这些金银珠宝,而是被朱泚偷窃走的传国玉玺,也就是秦朝宰相李斯用和氏璧雕成的传国玉玺。
之前,郭宋一直以为传国玉玺被李适带去成都了,但后来才知道,李适带走的并不是传国玉玺,而是天子宝玺,是李适发号施令的天子之印,而传国玉玺只是一个象征性的玉玺,不具备实用性。
但找遍朱泚的御书房和寝宫都没有发现传国玉玺,郭宋几乎可以肯定,传国玉玺是落在了王献忠手中,王献忠是负责保管各种宝玺,但王献忠已经死了,在他书房内发现了各种玺印,唯独就没有传国玉玺。
这让郭宋着实有点恼火,这个该死的宦官把自己当成什么了,居然敢把传国玉玺藏起来,他就不怕株连九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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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船舱外有士兵禀报,“殿下,周将军有消息传来,皇宫发现一个密室,请殿下进宫!”
郭宋精神一振,周飞不愧是斥候头子,他能发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他立刻令道:“给我备马!”
……….
不多时,郭宋在数百亲卫的簇拥下来到了内宫朱雀殿,这里是大内总管的朝房,王献忠就在这里处理内务。
周飞迎了上来,躬身道:“卑职在王献忠的书房内发现一间密室,里面有不少东西,但卑职不敢碰,请殿下过目!”
郭宋点点头,“前面带路!”
他们来到王献忠的书房,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搬出去了,显得空空荡荡,地上依稀还有点血迹,郭宋一眼看见最角落的墙边,摆放着一只书架,整个房间就只有这个家具,很突兀地摆放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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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宋走到书架前,木料很好,是用名贵的香檀木制作,也就是后来的海黄,郭宋稍稍搬了一下,书架纹丝不动,看来后面是有机关的。
这时,郭宋发现书架竖着一块薄薄的长条形铁片,便笑问道:“这里原来摆有东西吧!”
周飞连忙道:“是一只掏空的青铜麒麟,就在放在铁片上,这就是机关,如果不是把东西全部搬走,就不会发现这个机关。”
郭宋轻轻一扳,只听见‘咔!’的一声,周飞随即就把书架推开了,但后面是白墙,还是什么都没有。
一般人或许看不到,但郭宋的目力何其厉害,他一眼便看到了墙上的色差,往色差处轻轻一推,一扇门便被推开了,一间密室出现在郭宋面前。
密室内点着灯,面积也不大,大概十个平方左右,靠墙摆放着一圈桌子,上面摆放着大大小小的盒子,但士兵都没有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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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宋打开第一个盒子,里面竟然是一个凤冠,他拿起细看,凤冠主体是用黄金打造,边缘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打造得精美绝伦,每一片羽毛都栩栩如生,上面镶嵌着各种极为名贵的宝石,正中间是一颗红枣大小的极品祖母绿。
这只凤冠郭宋知道,这是李适妻子王皇后的皇后之冠,最早是唐玄宗结发之妻王皇后的凤冠,被朱泚从皇宫里得到,最后落到王献忠手中。
郭宋又把所有盒子之物一一取出,都是唐朝历代皇后的首饰,件件价值连城,应该是放在一个箱子里,被王献忠整个箱子偷出来,看样子是王献忠最喜爱之物,所以才放在密室内。
角落里还有一个竹筐,都是干饼和水葫芦,甚至还有两个马桶,王献忠考虑得很周全,看来他原本准备在这里面躲一阵子。
但郭宋找遍了密室,还是没有发现传国玉玺,着实令他深感失望,
他指着桌上的各种首饰对亲兵道:“把它们打包装箱,送到我船上去了。”
几名亲兵点点头,立刻动手收拾。
郭宋走出密室,对周飞道:“那两个杀死王献忠后失踪的小宦官,一定卷走了什么东西,他们应该就躲在洛阳城内,务必要找到他们!”
“卑职明白,卑职已经全力部署,一定会将他们抓住。”
沉思片刻,郭宋又道:“去通知独孤明仁,让他找一艘大船,把朱泚的重要嫔妃都送到长安去,包括皇后肖氏和她的儿子,也一并送去。”
“遵令!”
周飞匆匆出去了,郭宋来到后宫,不多时,有士兵将皇后肖氏带了上来,肖氏心中惶恐之极,浑身颤抖着跪下道:“罪妾肖氏….拜见晋王殿下!”
郭宋看出她心中的害怕,便淡淡道:“你不用太担心,朱泚和我没有私怨,他的儿子对我也没有什么威胁,我不会杀他的儿子,但我想知道,那孩子是朱泚的孩子吗?你说实话!”
肖氏低下头,沉默良久,她轻轻点了点头。
郭宋又问道:“朱泚偷走的玉玺不见了,如果在你那里,请你把它交出来,它只会给你带来灾祸。”
肖氏小声道:“罪妾只有一颗金印,已经交上去了,身边只有一些珠宝首饰,再没有什么印玺,一般印玺都在王献忠手中。”
郭宋注视她片刻,又道:“明天一早,你们将坐船去长安,以后会生活在大明宫,官府自然会给你们奉养。”
肖氏鼓足勇气道:“恳请晋王殿下恩准我带孩子回家乡,我愿为普通民妇,把孩子抚养长大。”
郭宋摇了摇头,“我虽然和朱泚没有私人恩怨,但朱泚的仇家很多,他们绝不会放过朱泚的儿子,送你们去长安大明宫,也是为了保护你们母子,你如果不怕孩子被人撕成碎片,留在洛阳也无妨!”
肖氏顿时吓得脸色苍白,连忙道:“罪妾愿听从殿下安排!”
郭宋让宦官送她回去收拾,这时,一名老宦官远远领着一个妖艳无比的女子走来,肖皇后停住脚步,对郭宋道:“此女是祸国之妖,殿下切不可受其魅惑!”
郭宋笑着点点头,“多谢你的提醒,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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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皇后快步走了,不多时,宦官领着妖艳女子走上大殿,宦官禀报道:“启禀殿下,这是刘贵妃!”
郭宋久闻这位刘贵妃妖娆无比,他倒也想见一见,对这种男女之事,郭宋自有他的底线,但他也不是清教徒,如果符合自己的胃口,尝一尝也没有什么心理负担,至于肖皇后的担心,确实是多虑了。
刘贵妃显然是精心化妆过,她相信自己的魅力,只要给她机会,她一定会把这位名震天下的晋王虏为自己的裙子之臣。
刘贵妃装作没站稳,踉跄上前两人,浑身柔弱无力地在郭宋面前拜倒,双手按在郭宋的大腿上,她仰起头,一双火辣辣的美眸望着郭宋,千娇百媚道:“奴家拜见殿下!”
她声音极为娇媚,目光中充满了暗示和挑逗,郭宋挑起她下颌,注视她红唇半晌,淡淡笑道:“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你想去长安大明宫,还是回家?”
“去大明宫伺候殿下,是奴家的荣幸!”
郭宋摇摇头,“我不住大明宫,你的余生也不会再见到我。”
刘贵妃脸色一变,她忽然明白了,晋王是在给自己一个自由的机会,她立刻收回手,目光中的娇媚之态荡然消失,毫不犹豫道:“奴家愿意回家!”
郭宋微微笑道:“想自由得须付出代价,今晚你好好伺候我,明天我给你自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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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最南面的乐和坊是中下层百姓聚居之地,坊内绝大部分百姓都跑光了,还剩下极少数房子有人居住。
在坊东面最偏僻处有一座占地一亩半的院子,是一座很普通的院落,有一人高的围墙,墙面斑驳,围墙边上还有两棵大柳树,和坊中其他人家一样,这家人的主人似乎也不在,大门紧闭。
在马夫的指引下,两百名斥候士兵将这座院落团团包围,马夫很紧张,他上午把老爷和大公子送到这里,老爷给了他二十两银子的封口钱,还要他晚上再送点粮食和水过来。
可晋军给他五百两银子啊!他拿着这笔银子回老家,他的妻儿父母都能过上好日子了,这是他翻身的唯一机会,他怎么能不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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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百名斥候士兵包围了院子,周飞贴身站在门旁,给车夫使个眼色。
车夫上前有节奏地敲了三下门,‘咚!咚!咚!’他随即高声道:“老爷是我,罗九郎,我来送吃食和水!”
半晌,屋子门开了,有人在院中低声问道:“除了你,还有谁?”
“没有别人了,就我一人!”
脚步声快步走近,院门吱嘎一声开了一条缝,有人低声道:“快进来!”
周飞一闪身挤进了院子,只听一声惨叫,有人大喊道:“父亲快逃!”
一个中年男子刚从后院墙翻出,埋伏在周围斥候士兵一拥而上,将他牢牢按住,迅速捆绑起来。
被按住之人正是大将军肖万鼎,他一个多月前就用极低的价格购置了这座院子,他和儿子不敢抛头露面,怕被士兵认出,便坐在马车里逃到这里来躲藏,原以为可以逃过一劫,没想到车夫把他们出卖了。
肖万鼎被牢牢按在地上,他绝望地闭上眼睛,混了这两年,还真不如当一个郑州团练副使,他至少还能善终…….
他们父子二人被堵住嘴,套上黑袋子,押上一辆马车运走,周飞则带着一群士兵继续搜寻这座宅子,很快士兵就有发现了。
“将军,快来看这口井!”
周飞快步走到井边,只见水井已经被泥土填满了,难怪要车夫带食物和水,这里连喝的水都没有了。
“把它挖开!”周飞当即下令道。
士兵们一起动手,但只挖了浅浅一层,下面就是麻袋了,士兵把一只只异常沉重的麻袋拖出来,搬到一旁,其中一只麻袋破裂了,‘哗啦!’滚出一大堆金锭和银锭,一只大麻袋内至少有五千两的金银,没有严格区分,金锭和银锭混在一起。
一口水井里至少有一百多袋金银,紧接着士兵又在屋子里挖出十口大箱子,里面都是珠宝。
周飞捡出二十锭五十两重的银子,装在一只袋子里,走出去交给车夫笑道:“你的运气不错,两份赏赐都拿到了,这是一千两银子,你可以走了!”
车夫望着袋子里白花花的银子,他有点发晕,感觉自己简直就像在做梦一样。
……….
刘丰出的这个主意确实太狠毒,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连两天,各家各户的下人踊跃举报拿赏,有趣的是,基本上都是被车夫所举报,从古至今,驾驶员都知道领导的秘密。
南市旁边福善坊的一座民房内,士兵们将一百多箱财物搬了出来,一名车夫眉开眼笑,他得到了一千两银子的赏赐,这是金昭义的父亲金富私藏的财富,被这名车夫举报了。
院子里,金富的夫人坐在地上哭得抢天呼地,他们家这两年积累的财富全没有了,她的儿子也因为强暴民女,作恶多端被抓捕,估计性命难保,金家人财两失,爱财如命的金夫人怎么能不痛苦万分。
金富站在一旁脸色惨白,他心中懊悔万分,他不该把这个办法告诉韩运昌,结果所有外戚都知道了,都采用了同样的办法。
出卖他们的车夫便是韩运昌的车夫,给韩运昌驾车十几年,一直是他的心腹,韩运昌曾坐车来过这里,被他的车夫记下了,这名车夫不仅出卖了韩运昌的藏宝之地,也出卖了金富。
与此同时,向飞府宅后园的麦田被挖开了,三座大石被搬走,露出一扇黑糊糊石门,士兵在向飞书房里找到了钥匙,打开石门和铁门,露出了一条通道,这里便是向飞的地库。
士兵们从地库中搬出了数十大箱金银和二十万贯老钱,这还是向飞财富的一小部分,大部分财富都偷偷送去了偃师县乡下,向飞的老宅,他妻子和两个儿子便藏身在那里。
这处藏身之地也被刘丰举报了,此时一队五百人的骑兵正赶往偃师,抓捕向飞的两个儿子,并追缴向飞藏匿在家乡的财富……..
……….
入夜,郭宋宣布了戒严令,洛阳大街上顿时变得冷冷清清,只有一队队士兵在大街上巡逻。
这时,几名鬼鬼祟祟的男子背着布包,从玉鸡坊翻墙出来,他们刚跳下地,便听见一声厉喝,“是什么人!”
他们被巡哨士兵发现了,几名男子吓得撒腿就跑,数十名士兵在追赶,“站住,再不站住就放箭了!”
他们依旧拼命逃跑,‘嗖!嗖!’几支弩箭呼啸射来,一支弩箭射中其中一人的大腿,男子惨叫一声,摔倒在地,另外三人吓得不敢跑了,跪在地上举了起手。
数十名士兵奔上前将他们包围,用长矛顶住他们后背,“你们是什么人?竟敢违反宵禁之令,当斩!”
几名男子吓得大喊,“我们都是洛阳的游侠儿,我们知罪,饶我们一命!”
游侠儿就是洛阳街头的无赖,一名士兵用长矛挑开他们携带的包裹,竟然都是一锭锭黄金白银,加起来有三四十锭之多。
“原来你们是蟊贼!”
士兵们上前将他们捆绑起来,这时,今晚的当值主将裴信正好带着一队士兵在附近巡哨,刚才的惨叫声和喝喊声惊动他,他立刻带着士兵赶了过来。
“这些人是怎么回事?”裴信上前喝问道。
旅帅上前单膝跪下行一礼道:“启禀将军,我们抓到几个蟊贼,他们偷了不少金银。”
一名士兵捡起几锭白银呈给裴信,“这就是他们携带的银子!”
裴信接过一锭白银看了看,上面隐隐有字,他一招手,士兵连忙举着火把上前,凑近火光,只见白银上刻着:大历十年岭南铸钱司监造。
这是官方铸造的银子,一般是藏于宫中,不会流传在民间,显然不是这几人的金银。
裴信喝令道:“果然是蟊贼,若不老实交代,将你们统统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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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我们不是蟊贼,这是赌债,我们是去收赌债!”
“放屁,这分明是官银!”
“将军,那人的金银都是这个样子,他说这些是姐夫藏在他家的东西。”
裴信心中一动,问道:“他姐夫是什么人?”
“他吹嘘是….是王德妃的父亲!”
“带我们去他家!”
裴信和士兵们押着几名男子向玉鸡坊而去。
不多时,他们进了坊门,来到一座距离坊门不远的小宅前,几名无赖一指,“就是这里!”
“你们上去叫门!”
为首的无赖只得上前敲门,半晌,有人问道:“谁啊?”
“是我,莫千刀!”
“你这杀千刀的混蛋,我不是把债都结清了,你怎么又来了?”里面人咬牙切齿怒骂,听声音年纪不大,也就二十来岁的样子。
“好事情,你开门就是了!”
院门吱嘎一声开了,一名獐头鼠脑地年轻人探头出来低声道:“你们赶紧走,我父亲马上要醒来了,什么事情明天再…….”
他忽然看见外面大群士兵,一下子呆住了。
士兵们一把推开院门,将男子按倒在地,男子惊恐问道:“莫大哥,发生了什么事情?”
无赖头子苦笑一声道:“他们问什么,你就老老实实交代?要不你会死得很惨!”
几名士兵把男子拎道角落去盘问,男子吓坏了,士兵问一句,他说一句,一句也不敢隐瞒。
不多时,士兵把他带回来向裴信禀报,“启禀将军,此人叫做张谷,他有个姐姐,是王德妃父亲的小妾,几天前王德妃父亲和几个儿子把大量箱子藏匿在他家中,这个张谷嗜赌如命,他偷了一只小箱子,用里面的银子去赌博,结果银子输光了,还欠了一屁股债,今晚几个债主过来逼债,他又偷了一点金银还债。”
这时,有人怒喝道:“你们抓我儿子做什么?”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老者站在屋檐下,满脸怒气,裴信冷冷笑了一声,这个老者还以为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呢!
这个老者叫张大化,是王永泰小妾的父亲,王永泰是朱泚德妃之父,他的财富不像别的外戚都是金银铜钱之类,他的东西都是非常值钱的高货,数量不多,但件件都是精品,一共十二箱,顺便还带来三箱金银。
这十五只箱子都是王永泰父子三人亲自动手搬运,用一辆租来的牛车,由小妾父亲张大化负责赶车,没有任何外人知道。
但人算不如天算,王永泰小妾有个兄弟,就是张谷,也是个嗜赌如命的无赖,王永泰把这么多宝贝放在他家,他怎么可能不动心?
他偷了一箱金银,最终给自己惹来了祸事。
裴信哼了一声,一挥手,“进去搜!”
大群士兵冲向后院,张大化急得喊道:“这是民宅,你们不能乱闯!”
他见士兵们都向一间空关的屋子冲去,顿时脸色大变,回头向儿子望去,张谷胆怯地低下头。
张大化顿时明白了,王永泰藏在这里的财富被自己儿子出卖了,他腿一软,颓然坐倒在地上。
士兵一脚踢开门,举着火把冲了进去,片刻大喊道:“找到了!”
…………

火熱都市小說 猛卒-第一千二百二十五章 秋後算帳(中)

猛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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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部侍郎独孤明仁已经完成了河南府各地的接管,他带着一批官员跟随郭宋进了城,他将临时负责洛阳的交接、恢复,而已经做了五年万年县县令,以精明能干出名的魏安获得了提升,升为河南府尹兼洛阳令。
此时,独孤明仁和魏安接管了刘丰的相国府,刚刚升为洛阳县丞的杨密正在给他们介绍相国府的构成。
刘丰的相国府被称为事实上的小朝廷,朝廷的钱粮、文书和重要的决策机构都搬到了相国府,洛阳朝廷反而成了一个空架子。
“那边便是左藏库!”
杨密指远处占地约十亩,几座很大的仓库笑道:“和朝廷的左藏库同名,但朝廷的左藏库内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排排空荡荡的木架子,这边左臧库虽然东西也不多,但还有二十万贯老钱,八万两黄金,八十万斤铜锭,另外还有很多绸缎、布匹、瓷器、铜器、玉器等等贵重物品,这些布帛器皿我折算过,大约价值八十万贯钱。”
独孤明仁眉头一皱,“堂堂的朝廷左藏库,只剩下这么一点点家底?”
“使君不知,之前其实还有很大一批,但被抵押给宝记柜坊借钱了,朝廷的家底其实在内库,被朱泚私占了,还有不少被皇亲国戚攫走,另外,左臧库内还有些大货没有市价,所以没有折算。”
“杨县丞是说原本属于兴庆宫的那座沉香亭吧!”魏安微微笑道。
“正是!除此之外,还有堆积如山的其他名贵木材,光是紫檀大原木就有八百多根,还有用白玉雕出的九只天下大鼎,还有数百根完整的大象牙,这些贵重之物卑职没有办法折算价值。”
杨密说的这些贵重物资都是从前武则天留下来的,不太好处理,便一直作为朝廷资产存放在洛阳左藏库内。
这时,蒋敏带着刘丰回来了,刘丰已经换了一身寻常衣服,他现在就是一个普通的洛阳平民,而且郭宋念他保护内库有功,封了他新安县伯的爵位,又给他留了一座十亩官宅,算是保全了他的一点颜面。
比起之前的惶恐不安,刘丰现在容光焕发,满脸喜色,蒋敏向独孤明仁行了一礼,给他说了晋王殿下对刘丰处置,独孤明仁点点头,对刘丰道:“晋王殿下宽仁厚道,希望刘公协助我们尽快恢复洛阳秩序,完满地做好交接。”
刘丰连忙施礼道:“小民一定会尽心竭力做好交接,以回报晋王殿下的恩德!”
“你有这个觉悟就好,先和我们一起看看仓库吧!”
众人又前往仓库,杨密将刘丰拉到一边,有些惭愧道:“有些事情我隐瞒了刘公,真的很抱歉!”
刘丰在路上已经听蒋敏说了杨密之事,最初的震惊已经过去了,而且杨密被封为洛阳县丞,自己家族将来还得靠他多多关照。
他拉着杨密的手诚恳说道:“老弟一直是我最信任之人,以前如此,以后也是如此,也多亏老弟替我求情,蒙晋王殿下恩赐,我已得到宽恕,以后还请老弟多多关照。”
杨密不知该说什么,拍拍他的手,“我们走吧!”
众人看了仓库、文书库,又回大堂休息,这时,一名晋王侍卫骑马飞奔而来,对独孤明仁道:“独孤相国,殿下请你们几位立刻过去!”
独孤明仁点点头,“我们现在就过去!”
侍卫又对刘丰道:“晋王请刘公也一起过去。”
刘丰受宠若惊,连忙跟随众人又回到了晋王坐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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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舱内,郭宋负手来回踱步,他着实有些恼火,萧万鼎父子竟然失踪了,府中谁也不知道他们去向,就像凭空消失一样。
郭宋当然知道他们就躲在洛阳城内,但要怎么才能找到他们,着实让郭宋有点头痛,洛阳现在还有三十万人口,想找到两个失踪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这时,侍卫禀报,“殿下,独孤相国他们来了!”
“让他们进来!”
独孤明仁等人走了主舱,躬身施礼,“参见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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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宋缓缓道:“找你们来,是有几件麻烦的事情,一是肖万鼎父子失踪了,估计是躲在洛阳某处,怎么把他们找出来?二是那些皇亲国戚的府库中,都只剩下几百贯钱,还是新钱,他们的财富到哪里去了?”
说到这,郭宋看了一眼刘丰,“刘公能提供一点线索吗?”
刘丰心中一颤,苦着脸道:“他们的伎俩…..小民其实知道,他们事先买了一处民宅,把家中财富秘密搬运过去,或者掘地三尺,把它们掩埋起来,肖万鼎父子应该就躲在那里,事实上,小民也是这样做的,小民不敢隐瞒。”
郭宋微微笑道:“你如果能立功帮我们找到他们,你掩埋的财富,说不定本王可以还给你一半。”
刘丰顿时大喜,连忙道:“其实还是有办法,一个办法是,殿下可以从房契入手,他们都是最近两个月才买的民宅,或者直接占用空置的他人之宅,殿下可以派挨家挨户核查,一定会有收获。”
“还有一个办法呢?”郭宋又笑问道。
“还有一个办法就是重奖举报,他们转移财富都需要人手,最不济也需要车夫,事后他们肯定也给了一点封口钱,但没人会嫌钱多,只要殿下给予重奖,五百贯或者上千贯,重赏之下必然会有勇夫!”
郭宋点点头,又问蒋敏和杨密,“你们二人的意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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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敏躬身道:“回禀殿下,两个办法都有效果,但第一个办法比较麻烦,耗时长,而且会有较大疏漏,他们一定改头换面,或者将财富深埋,不太容易找到,卑职支持第二个方案。”
杨密也接口道:“第二个方案更有实际操作,当初仇敬忠的财富就被他事先埋藏了起来,我们用了五百贯的悬赏,车夫便将他举报了,如果还是找不到,殿下索性直接拷问。”
郭宋点点头,“那就先试试第二个方案!”
郭宋随即对独孤明仁道:“我给你一份完整名单,然后你成立若干支小队,分头去各家各户实行悬赏方案,举报落实者,给予一千贯钱重赏!”
……..
肖府便是从前上将军张光晟的大宅,位于尚善坊,是一座占地五十亩的巨宅,肖万鼎和长子肖伏麟已经逃掉了,府内只剩下肖万鼎父子的家眷,还有数百名丫鬟仆妇下人等等。
周飞主动请缨抓捕肖氏父子,他亲手杀了肖虎踞,他还要再亲手抓住肖万鼎父子。
在肖府宽阔的中庭上,五百多名丫鬟仆妇和下人济济一堂,周飞高声对众人道:“所有人听着,明天大家就要被遣散了,每个人只有五贯钱的遣散费,但是,你们现在还有一个发财的机会。
谁能提供线索,帮助我们抓到肖氏父子,或者找到他们藏匿的钱财,一旦落实,我们将给予最少不低于五百两银子的赏赐,如果五个人提供了同样的线索,那么五个人的赏赐都是五百两银子。
如果提供的情报既抓住肖氏父子,又找到他们藏匿的财富,那么赏赐就是一千两银子,我们将给予严格保密,想一想吧!一千两银子可以买五百亩土地,让你们和家人后半辈子衣食无忧,请大家放心,这是晋王的承诺,没有人敢言而无信!”
下人们一片哗然,众人都低声议论,这个赏赐太令人动心了。
周飞见时间已经成熟,便继续道:“下面大家一个一个进房间里说,知道者可以得到重赏,不知道也没有关系。”
下人们都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开始一个一个进房间述说,这时,一名马夫走进了房间,他一进门便按耐不住内心的期待,急不可耐道:“我们知道他们父子藏在哪里?是我送他们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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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万多虎贲卫士兵丢盔弃甲,放弃兵器,在短短一炷香时间便逃亡殆尽,北城头上的虎贲卫士兵也跟随逃亡,朱泚耗费无数心血和财富打造的第一精锐之军虎贲卫,竟然是城破后第一批消失的军队,完全消亡了。
紧接着是皇宫内的侍卫军发生哗变,他们杀死了宦官刘致福,开启玄武门,向城外的姚锦大军投降,姚锦率军进入皇宫,和周飞汇合,晋军随即软禁了肖皇后以及小皇帝朱椿,同时也软禁了刘贵妃等其他嫔妃。
姚锦没有在皇宫内久留,他留下少许看守士兵,当即命令其他大军撤出皇宫,关闭宫门,等待晋王处理。
向飞大军驻扎在洛阳西面,消息稍微慢了一拍,他是在晋军船队入城时才得到消息。
他换上一身小兵的衣服企图逃走,却迎面遇到了副将董缅,董缅带着数十名将领快步走来,将向飞堵在大帐内。
“大将军这是要去哪里?”董缅似笑非笑问道。
向飞干笑一声道:“我…..我回府中办点事,军营就暂时交给你了。”
“卑职有件事想和大将军商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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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将军有什么事?”
“是这样,我们决定向晋王殿下投降,但没有投名状,能否请大将军照顾一下我们,束手就擒,当我们的投名状!”
“什么!”
向飞脸色大变,后退两步,猛然拔出剑,侧面冲出几名武艺高强的士兵,将向飞扑倒在地。
向飞完全是靠裙带关系上位,武艺低微,迅速被士兵夺了剑,反绑起来。
“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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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飞向亲兵大喊求救,但他的二十几名亲兵已经被前将军王广陵,左将军刘昆以及虎贲郎将张宏等人斩杀殆尽,无人能救他了。
“姓董的王八蛋,我待你不薄,你竟如此回报,你的良心被狗吃了,你不得好死…….”
向飞拼命叫喊大骂,前将军王广陵狠狠一拳打在他的太阳穴上,向飞顿时晕过去。
士兵们用破布将他嘴堵住,用一个黑布袋子套住他的头,将他抬进一辆早已准备好的囚车,有意思的是,这辆囚车正是当初张光晟用过的囚车,丢在军营的角落里,又被士兵找了出来。
刘丰的相国府就在洛水北岸,晋军船队入城他最先知道,守卫相国府的三千名千牛卫士兵在第一波逃亡潮时就跑得干干净净。
刘丰的幕僚们之前已经纷纷辞职,只有杨密一人还跟着他,有趣的是,相国府内都是晋军内卫情报署的人,蒋敏带着五百多名情报署手下全部进驻相国府,实际接管了各个府库。
这里面就刘丰一人茫然不知,刘丰已经恢复了他从前的屠夫装扮,身穿短衣,腰束一条宽革带,挂着几把杀猪尖刀,头上扎着白布巾,他拿着一根捆猪竹竿准备出门,正好遇到杨密带着蒋敏来找他。
二人见刘丰如此打扮,都忍不住哑然失笑,刘丰问道:“相国这是要去哪里?”
刘丰叹口气道:“回乔家巷,那里的肉铺是我的祖产,我准备重操旧业,杨先生赶紧带着妻儿回老家吧!多买几亩土地,当个小地主也不错,有机会我们会再见面!”
他又对蒋敏道:“感谢蒋先生昨晚鼎力相助,有机会我再报答先生吧!”
蒋敏微微笑道:“回肉铺之前,请相国随我去见一个人。”
刘丰摇摇头,“我现在已经不是什么相国,也不想再见什么人了。”
“但这个人你非见不可!”
“你…….”
刘丰有点不满蒋敏的语气,他正要怒喝,忽然想起自己已经不是相国,只得忍住气问道:“先生要我去见谁?”
“去见晋王殿下!”
“啊!”刘丰惊得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
十万大军迅速接管了洛阳各个重要机构,各个皇亲国戚的府邸也被贴上封条,大街上到处是维持秩序的晋军士兵,数十个赈粥摊前都排满了长队,每个人可以领一碗浓粥和两个馒头。
郭宋的五千石坐船和五艘大船停泊在天津桥南岸,这六艘大船组成洛阳临时官衙。
大船一层的主舱内,郭宋正在听取周飞的汇报,先听取了关于李镇的汇报,郭宋眉头一皱,“李钊和李铁送到哪里去了,没有查到吗?”
周飞摇摇头,“卑职事后又调查过,只有李镇知道他们的藏身之处,但他已经死了,确实无从查起,不过卑职认为他们并不重要。”
“这话怎么说?”
“启禀殿下,李钊和李铁是彭王李仅在五十五岁和五十七岁时生下来的,但李仅在长子李镇出生后就失去了生育能力,此后再也没有子嗣,他数十年沉溺于酒色之中,怎么可能还能在晚年生下两儿子?
所以这两个儿子必然不是他所生,应该是侍卫和他的小妾私通所生,其次,在相国府的官方记录中,李钊、李铁已经和李镇同时被杀,将来他们再出现也是假冒之人,基于以上两个理由,卑职认为他们并不重要。”
“你的思路很慎密,说得不错!”
郭宋赞许地点点头,又笑道:“再说说守卫内库的经过。”
周飞便把他们进入内宫,死守内库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最后他心有余悸道:“多亏殿下有先见之明,在危机到来时,王献忠和肖万鼎都企图抢掠内库,如果卑职再晚半个时辰赶到,内库就失陷了。”
“你的意思是说,这次保护内库刘丰也出了力?”郭宋又问道。
周飞沉默片刻道:“卑职得实话实说,刘丰虽然平庸一点,但人不坏,我们制造了虎贲卫和千牛卫之间的矛盾,向飞已经怀疑我们了,他找刘丰要求把卑职交出来,被刘丰顶了回去。
当然,刘丰还以为卑职是王庆,但不管怎么说,卑职欠他一个人情,这次能守住内库,他确实立了功,若没有他的帮助,我们进不了内宫,而且他提供了大量武器,尤其是弓弩和火油,起到了重要作用,卑职也知道他是要犯,罪不容恕,但恳请殿下看在他立功的份上,饶他一死。”
郭宋笑着点点头,“难得你替人求情,该怎么处置刘丰,我心里有数,现在你需要做的事情是好好休息,然后随时听候我的命令。”
“卑职遵令!”
周飞行一礼退了下去,走出正舱,却迎面遇到蒋敏带着刘丰过来,刘丰一眼看见了周飞,顿时大惊失色,“王将军,你怎么在这里?”
周飞微微笑道:“我其实姓周,是晋军斥候营统领,多谢这些日子刘相国的款待。”
刘丰呆呆地望着周飞,心中说不出的苦涩,这个蒋敏是晋军在洛阳的情报头子,王庆又是晋军斥候统领,都在自己身边,自己就那么容易欺骗吗?
蒋敏进去禀报了,不多时,出来对刘丰道:“殿下让你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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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丰走进船舱,不敢抬头,跪下磕头道:“罪臣刘丰参见晋王殿下!”
郭宋见衣着装束很奇怪,从未见过,便问道:“你怎么穿这身衣服?”
“小人….小人原本想逃回家继续做屠夫!”
郭宋心中好笑,但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淡淡道:“你既然自称罪臣,那你说说,你罪在何处?”
“小人跟随朱泚,助纣为虐,这是第一大罪,小人权欲熏心,架空朝廷,以至于朝廷虚设,政令不畅,这是第二大罪,小人制订各种苛捐杂税压榨百姓,导致民不聊生,洛阳衰败,这是第三大罪。”
郭宋点点头,“你确实不学无术,窃据高位,不过你的存在是对敌国有害,对我反而有好处,架空朝廷,其实也是一样,有害于朱泚,对我却有利,第三大罪根本责任不在你,你只是从罪,你真的罪是第一条,跟随朱泚,助纣为虐,而且你是相国,是朱贼最重要的帮凶之一,按理应该满门抄斩!”
刘丰浑身一颤,吓得面如土色,郭宋看了他一眼,又淡淡道:“不过替你求情的人很多,加上你最后关头确实有立功表现,还写了一份检举向飞和王献忠的书信。
另外本王也调查过你的所作所为,虽然不是什么善人,但也没有太大的恶行,所以本王决定特赦,将你贬为平民,准许你保留屠户财产,其他财物一律上缴!”
刘丰激动得眼泪都流下来了,砰砰磕头,“感谢殿下的大恩大德,小人铭记于心。”
郭宋又淡淡道:“将来朝廷或许会找你调查一些事情,该怎么回答,蒋敏会教你,希望你不要让本王失望,去吧!好好配合政权交接。”
刘丰再傻也明白,是因为自己还有利用价值,晋王殿下才会放过自己,就不知道自己还能出点什么力?
刘丰又磕了三个头,激动万分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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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大亮,十万大军已全部上船,洛水上四百大艘声势浩大,东风已起,千帆竞发,河水起伏,伴随着吱吱嘎嘎的桅杆声响,船队终于启动了。
最前面是两艘两千石的破甲船,也同样装有生铁撞头,将领一致反对晋王殿下的船在最前面,毕竟大家都不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像敌军火攻之类。
郭宋拗不过众人的一致意见,只得退到后面,他的坐船排在第十艘。
两艘破甲船率先出发,后面船队一艘接着一艘,排成二十余里长的队伍,声势浩大,向十余里外的洛阳城驶去……..
皇宫的的内库争夺战打得异常惨烈,虎贲卫投入了全部攻城梯,二十几架攻城梯同时架上城墙,三千人悉数压上,周飞不得不再度分兵,分成二十五队,对抗二十五架攻城梯。
尽管晋军斥候强悍骁勇,但架不住对方人数众多,不断有虎贲卫士兵杀上城头,形势开始对斥候晋军不利。
周飞连续救急,他已经有点顾不过来,也渐渐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如果不出奇兵改变战局,恐怕他们都无法全部撤入仓库。
周飞目光四处寻找机会,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他在寻找敌军主将。
这时他忽然发现一名大将骑马屹立在三十步外,周围被密集士兵的保护着,这名大将竟然是头戴银盔,周飞心中一动,能戴银盔的将领绝不会是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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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迅速估算,用弩箭恐怕不行,投矛速度稍慢,对普通士兵可以,但对大将还是略差了一点。
周飞立刻想到了铁火雷,他们携带了两枚小型铁火雷,每枚重二十斤,他迅速丈量距离,对方在三十步外,如果自己助跑几步,应该可以扔到对方面前。
周飞拎起一枚铁火雷,掂了掂,寻找重量手感,他一连后退了十几步,一名士兵替他点燃了火绳,周飞奔跑七八步,全身发力,奋力一掷,铁火雷划出一条弧线,精准地那名大将飞去。
这名大将正是肖虎踞,在他数十名亲兵的严密护卫下,亲自在阵前督战。
肖虎踞忽然发现一个黑黝黝物品向自己飞来,还嗤嗤冒着青烟,他不知这是何物,连忙拨马闪开,铁火雷落在他身后,但还没有落地,红光一闪,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铁火雷在人群猛然爆炸了,三名士兵被气浪掀飞出去,铁片四溅,一枚柿饼大小的铁片正好击中了肖虎踞后脑,将他脑袋削去一半,脑浆飞溅,肖虎踞连人带马倒地,当场惨死。
其余二十几名亲兵也被炸死炸伤大半,这声爆炸震惊了所有的将士,不仅仅因为肖虎踞被炸死,而是他们忽然意识到,占领内库的军队不是什么千牛卫,而是…..而是晋军。
将士们开始畏惧了,他们害怕被清算,纷纷后撤,虎贲卫副将程良见小主公被炸死,心中惶然,他已无心恋战,连忙下令收兵………
‘当!当!当!’
急促的撤军钟声敲响,攻城梯上的虎贲卫士兵如退潮一般撤下,斥候晋军大举反攻,将城头上的士兵杀得鬼哭狼嚎,虎贲卫士兵的后撤无疑是将这些已攻上城头的士兵置于死地,极少数士兵拼死杀出一条血路,从城头跳了下去。
能跳下城去的士兵都是幸运者,其他士兵都被杀死在城头,斥候晋军不接受投降,一概杀绝……..
先后激战了三个时辰,进攻方阵亡了三千人,伤亡惨重,而晋军斥候也付出了六十余人伤亡的代价,但内库始终牢牢掌握在晋军斥候手中。
王献忠已经绝望了,晋军竟然已经攻入了皇宫,战斗力强悍,他知道内库的宝藏与自己无缘了,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保住已到手的财富。
他这几天将自己搜刮来的无数珍宝以及从内库中偷来的财富,共计数百大箱,以侄子的名义全部存入了宝记柜坊。
现在该是他离开的时候了,王献忠遣走了护卫,独自一人悄悄赶回书房,他那边有一间很小的密室,里面藏了可支撑两个月的水和干粮,他在密室内躲一个到两个月,相信能逃过这一劫,这是他早就策划好的方案,与其混乱出城,还不如就躲在皇宫。
王献忠刚刚进入自己书房,却发现他镶嵌有宝石的黄金匕首丢在地上,还有他的狮子白玉镇纸,还有白玉文具以及黄金笔等等物品,书房翻得乱七八糟,三个小宦官正在翻箱倒柜寻找财物。
王献忠勃然大怒,冲进去大吼,“你们…..你们这群贼子,我要杀了你们!”
他拾起地上的黄金匕首,冲了上去,三名小宦官没想到总管会回来,他们都吓呆住了,一名小宦官躲闪不及,被黄金匕首刺中胸脯,当即气绝身亡。
另外两人反应过来,一起向屋外狂奔,王献忠一手抓住一人,却被脚下尸体绊倒,三人一起摔在地上。
另一名小宦官顺势骑在王献忠后脖上,王献忠拼命挣扎,小宦官快按不住了,急得大喊:“小春快帮帮我!”
江春儿惶恐中摸到了地上的黄金匕首,他大叫一声扑上去,黄金匕首狠狠插进了王献忠的后心,王献忠惨叫一声,江春儿几乎被吓疯了,匕首如雨点般刺下,刺了三十多刀,直到匕首卡在骨头里,拔不动才住手,王献忠后背一片血肉模糊,早已气绝身亡。
两人惶恐万分,江春儿一时拔不出黄金匕首,便顺手一把扯下系在王献忠脖子的一个沉甸甸的小锦包,两人收起几件财物便仓惶而逃……..
东城头上的守城士兵忽然发现了洛水上铺天盖地的船队,船队望不见边际,千帆如云,气势壮观,浩浩荡荡向洛阳城驶来。
东城上是虎贲卫士兵,基本上都知道了晋王亲书的讨你檄文,放下兵器者既往不咎,就在城头上警钟敲响的同时,士兵们纷纷丢下兵器,脱下盔甲逃入城内,只片刻,上万士兵逃走了大半。
东城的异变很快影响到南城和西城,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东城士兵的逃走影响巨大,军心开始哗变,西城和南城士兵也出现了大规模逃亡。
肖万鼎此时还不知道士兵大规模逃亡之事,他还沉浸在次子阵亡的巨大悲痛之中,长子肖伏麟劝道:“父亲,人已经死了,就让他好好入土为安,现在形势危急,我们必须要尽快寻找出路!”
肖伏麟心急如焚,他现在考虑的是自己和家人的命运,兄弟之死他已经不关心了。
肖万鼎站起身咬牙切齿道:“不报此仇,难解我心头之恨,既然仇人尚在,我必将其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肖伏麟大惊失色,他正在再劝,忽然听外面传来一阵喧哗骚乱声,还隐隐有惨叫声和怒骂声。
父子二人面面相觑,连忙走出大营,只见远处数千士兵在奔跑,企图向大营外涌去,大营门口,数百名士兵正在拼命阻挡,双方发生了冲突。
“发生什么事了?”肖万鼎极为不满地喝问道。
一名将领飞奔而来,紧张道:“好像晋军要进城了,守城军开始溃散,军营内一些士兵也要出去!”
肖万鼎听得头皮发炸,急忙问道:“晋军要从哪来入城?”
“听说是洛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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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万鼎暗叫不妙,他最怕就是晋军从水路过来,但怕什么就来什么。
他急声令道:“传令全军集结!”
这个时候,他已经顾不上给儿子报仇了,就看能不能堵住晋军入城。
聚兵战鼓敲响,士兵们纷纷集结,三千多本地士兵也没有人管了,都趁乱跑出大营。
不多时,军营内聚集了两万大军,肖万鼎翻身上马,大喊道:“出发!”
两万大军跟随肖万鼎奔出大营,不多时便抵达洛水北岸,沿着洛水北岸向东奔去……..
虎贲卫大军距离入城河口还两里时,两艘破甲船率先入城了,前面是密集的木桩,对付几百石的货船或者客船都可以,但对于战船就失效了,何况还是装有铁撞头的破甲船,两艘船冲进了木桩群中,木桩纷纷折断或者被撞沉,没有起到任何阻挡作用。
两艘破甲船率先冲进了洛阳城内,紧接着,后面一艘接一艘地大船驶入,两岸的百姓纷纷涌到洛水河边,尽情地欢呼起来。
这时,郭宋的五千石坐船终于出现了,当这艘庞然大物出现在洛水上,洛水南岸近十万百姓一起欢呼起来,欢呼声震天动地。
“万岁!万岁!晋王殿下万岁!”人们振臂高呼,用歇斯底里的叫喊来发泄内心的激动、
北岸上的两万虎贲卫士兵惊慌失措,不知是谁先带的头,数十名士兵丢下兵器便向旁边巷子里逃去,士兵逃亡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千而万,越来越多的士兵放下武器逃亡,一边跑一边脱去盔甲。
很快便形成无法阻挡的逃亡大潮,肖万鼎连声大喊,下令连杀数十人,但依旧挡不住逃亡大潮。
“父亲,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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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伏麟冲上前大喊:“军心崩溃了,再不走,有人就要抓我们去请赏了!”
肖万鼎见形势危急,他也顾不上士兵了,调转马头向自己府宅方向奔去,连亲兵们也逃散了,只有他的儿子肖伏麟在紧紧跟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