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趣橫生都市小說 乞活西晉末 txt-第七百九十九回 漠北迭變讀書

乞活西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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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历八年,十月初八,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蒙兀残军的营盘内,满满都是此起彼伏的鼾声如雷。接连六七日时间,不是征战就是赶路,昨夜还闹了一阵逃兵事件,直令可怜的蒙兀儿郎们身心俱疲,便是处境维艰,也无法阻碍每个人的向睡之心。炬火几点的映衬下,也就剩下数十名足够坚忍尽职的精锐族兵,犹在顽强的睁眼警戒。
“吱嘎嘎…”与之同时,五里之西的赤牙营地门户大开,三千联军骑卒随之鱼贯而出,些许的声响在呼呼朔风中几不可闻。于营外略一整理之后,他们便在赤班等人的低声喝令下,趁着暗夜遮掩,缓骑而行,悄然摸往东方的蒙兀营盘。
“咻!咻!咻…”只可惜,行至半程,黑暗中忽有响箭破空,并接连次第的向东传递,转眼便在蒙兀营地内引发了更为高亢的鸣锣声响。不消说,赤牙队伍是被蒙兀人设在营外的暗哨给发现了。
“弟兄们!各按部署,冲啊!”暗夜中传来赤班的一声怒吼,三千骑卒立即齐齐加速,提前露馅虽然出乎意料,却未令赤牙联军产生任何慌乱。渐趋轰鸣的蹄声中,他们兵分数股,或直面突击、或侧夹包抄、或外围拉网,浑一副有条不紊。
其实,与其说赤班一众今次是打算摸黑偷营,不如说他们本就是根据逃兵提供的敌营情形,意欲来一次强袭突击。毕竟,大军对战之际,没几个对手会傻到轻忽生死而放弃警戒,只有那种小白指挥官,才会一门心思的美梦着直入敌方大营,从而丝毫不考虑稍逊些的突击预案。
“隆隆隆…”奔马疾驰下,两三里的距离压根不算距离。待得赤班所率千五主力杀至敌营西门,营内的鸣锣不过才半盏茶时间而已,不少深度睡眠的蒙兀军兵,甚还不曾醒来。就是醒了,久乏得歇的蒙兀族兵,其身体也无法快速转入战斗节奏。
最可叹的还是蒙兀人草草扎就的所谓营盘,基本就是间隔数丈的木桩加上横拉的绳索构成,纯粹的样子把式,最多圈圈战马而已。赤牙联军只需随便择地砍断绳索,便可溜弯般的随地杀入其内。
由是,一场虽被敌方提前察觉警报的突击,依旧打出了摸营偷袭的效果。顺利冲入敌营的赤班等路人马,所需者仅是肆意砍杀迫降那些兵甲不整且毫无组织的蒙兀人。更有提前安排好的某路赤牙军,在第一时间夺占了蒙兀人的马厩,令他们连不战而逃的机会都被剥夺。
“降了!我等降了!别再杀啦!”营盘中央,几名方脱梦境的蒙兀千夫长眼见势不可违,纷纷丢下兵器,其中那位年长稳重些的还不死心,对着率众杀来的赤班叫道,“赤班大头领,我等降了,您昨晚令人传来的承诺可得兑现啊。”
“哈哈,兑现承诺?”赤班嗤笑一声,继而冷声斥道,“某此前承诺是对主动投靠者而言,适用于昨夜主动离营转投我赤牙营地之人,他们皆可直接成为我赤牙部落的仆从民。至于尔等,只是被迫乞降的俘虏,只能从奴隶做起,要怪的话,只怪尔等太过贪心,不舍既有私利,却害得寻常蒙兀族兵随尔等一道受苦!”
“你!你…”千夫长们不禁悲愤交加,却不知也不敢如何斥骂。而下一刻,他们更是颓然发现,那些与他们同样跪地乞降的寻常蒙兀人,本该紧紧围绕在他们周围的部落同泽,大多已向他们投来了抱怨甚至憎恶的目光…
天色放亮之时,这一场摧枯拉朽的战斗已告收尾,战力士气的巨大悬殊带来的是战斗场面的毫不激烈。除了乖乖投降之辈,最后的两千蒙兀残军,死伤不过二三百,而失去黑夜的掩护,大量战马又被赤牙联军先一步掌控,令得逃脱的蒙兀族兵更不足百人。
就此,这一区域的原霸主蒙兀部落,算是彻底覆灭,也再不能给取代它的赤牙部落留下外部隐患。当然,哪怕蒙兀部在各种招数下冰消瓦解、人心离散,可赤牙部落以蛇吞象之势吞并蒙兀,想要完全消化也并不轻松。
是以,夜袭战过后,赤班旋即将俘虏中的中高层胡将,乃至此前劳作中表现抵触的数百名蒙兀奴隶,悉数押至山间营地独立关押,直待开春之后,如同草原常见作法,用之交换一批其他部落战争所产生的,更易驯服归心的奴隶。
再一次粗暴排除不稳定因素之后,赤班又从山间营地掉来了大部分故有的赤牙部众,混入赤牙新营地以加强同化,同时,他打发走了特战军兵与牛慕斯部落,并在大雪落下的前一日彻底封闭了赤牙营地。沿袭四阶政策的诸多成法,赤牙部落的消化壮大只是时间问题,而没有强敌打扰的一冬时间则正应其时,当然,这也正是赤班等人此番选择冬前大举发动的主要考量。
期间,十余支本属蒙兀附庸的中小部落队伍陆续赶来赤牙营地之外,是增援蒙兀还是趁火打劫不得而知,总计兵力也能有个四千人,怎奈蒙兀已灭,没了主心骨,更有赤牙部轻取蒙兀部落的赫赫凶威,由是,援军自散,危机自解,大多部落立马将这次来犯更改为对赤牙部落的拜访,部分小部落甚至在牛慕斯的影响下,直接改头换面,将赤牙部认做了新的带头大哥。
自然,有识相改换门庭的,就有不识相念旧蒙兀的,也有首鼠两端的,更有野心爆棚的,终归新上位的赤牙部落表面实力不如此前的蒙兀,地位不会那么稳。赤班等人已在衡量周边各中小部落的态度,收集情报,挑好柿子以待开春来捏,而届时的一场场胜利,也可为一冬磨砺的赤牙军民,补上浴血淬火的升华一步,此乃后话不提…
事实上,非但赤班等人的赤牙部落,也非仅曹淡的这一支特战军,在这一个冬前时节,凭借两三年的蓄势,华国多支大小不等的力量在漠北各处不约而同的骤然动作。最直接的便是规模不等的部落兼并战争,此外也不乏代理人夺权,马贼兼并,甚至打草谷等等不一而足,从而令得年年混乱的漠北今年特别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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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大雪纷纷扬扬淹没漠北的时候,总计两个万帐以上的大型部落,三个三千帐以上的中型部落,以及十数大小不一的小型部落,已然以诸多合情合理且互不相关的形式,落入了华国的掌控。只怕开春之后,野蛮嗜血却又懵懂质朴的漠北儿郎们,会因身边世界的变化之大而头晕脑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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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说纪某人在漠北一隅的布局落子,万众期待的登基之后,酬报各界从龙之功才是他所不可或缺的首要事务。出于藏富于民以休养生息的目的,纪泽不吝让出大量财富和土地,很大度的宣布,华国各地将减免税赋两年,新进的关中和青徐诸州则等到私有化之后延期执行。其中,普通农税与农贸商税全免,普通商税减免五成,而关税、奢侈税以及各类递进税等等也将返税二成五。
非但如此,纪某人还如当年称王时一样,来了次功勋点全民大派送,所有公民、平民、从民,每户皆一次性加派二十点社会功勋点,直接令二十多万户华国公民得以提升了各级民爵,也令五十多万户平民得以直接升格公民,还令近百万的温驯从民得以升为平民;由此也对华国来了次等阶比例的大调整,藉此促进内部民众基础的更加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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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及常人乃至照顾先进的普天同庆之余,纪某人自然不敢忘了从龙之臣,加官进爵乃是必须。他一举册封了十二公四十八侯,伯子男与勋爵合计更有近万之数。
不过,相比对肱骨之臣的慷慨封赏,纪某人对自家的皇族册封依旧谨慎甚至刻薄,除了纪庄、纪铭、记斐等确有功勋的纪氏肱骨被稍许加重了封爵,但凡无甚功勋的纪氏族人,纪泽此番皆未因为血缘加以册封,且皇族爵位一样执行功爵法的递降。而皇族子弟预想担任公职,一样需要走华国正常的噤声程序。
对于万众关注的太子册封,纪某人此番依旧悬而未决,却是出台了一套专事皇室管理的法律条文加以规范。其中,纪泽限定了皇帝的任职年限(25年)和最高年龄(65岁),也限定了每名皇帝可以册封子嗣的王爵(不含太子4名)和公爵(8名)数量,还限定皇族子嗣非成年不可封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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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保封爵皇族的足够贤明,纪泽特别设立了一份包含所有皇子和王子在内的功勋排行榜。皇帝意欲册封太子亦或王公,其人选务必在排行榜的限定名次之内,譬如前三名的皇子或王子方可提名为太子,而皇帝若有不测,头名则为默认太子。如此虽仍无法万全亦或公平,却可杜绝晋惠帝那等白痴皇帝的上位。
根据条文,纪泽还单独设立了一个隶属内府的皇族事务委员会,管理宗庙祭祀、皇族册封、培养发展等等事务,依旧奉行着公权大于皇权的原则,皇族委员会无权干涉具体的华国军政,仅在贵爵参议院中保有固定席位,以体现皇族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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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活西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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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彻底拉下水的牛桑别无选择,也没犹豫不决亦或另生事端,他当即传令族中牧民收拾打包准备逃命,同时也将他与赤牙部落联手对抗蒙兀部落的决定公之于众。相比人老成精的他,更为单纯的牛慕斯族人对此决定倒是毫无介怀,反为赤班等人提供营地,帮助他们逃难而愈加感激。
期间,赤班等人并无牛桑所隐忧的异动,而是派出了些许人手帮助牛慕斯人搬迁。没到太阳落山,部落外出的近三百男丁,也在收到族内急信后匆匆赶回。男人们一回来,女人小孩们都激动的冲出来,有的笑着,有的却是哭着,这些男人也就更清楚了白日之事,嘴上不停的叫骂,死了家人的男人,眼中更是充满了仇恨的火焰。
时间紧迫,天色将黑的时候,赶了顿饱饭的两方人便离了牛慕斯营地。他们借着月色,顶着夜寒,押着俘虏,赶着牛羊,拽着大车小车,拖拖拉拉的连夜东行。五十里的路对于部落迁移可不算短,直到次日午后,他们才终于抵达赤班等人所说的山内营地。而后方的探哨则传来消息,蒙兀族长蒙巴已然亲率五千大军前来寻仇。
五千大军,绝对是杀鸡用牛刀的节奏,足见蒙巴何其的丧子之痛!不过,此时的牛桑反已不似昨日的惊惶,只因眼前的这个山间营地,给了他足够的安全感。营地位于兴安岭西麓的一片峻岭,两扇夹一谷的地形,营地谷口有着近三丈的崭新护墙,对于不善攻坚的漠北胡骑而言不啻天堑,即便仅凭同行来此的千人兵马,牛桑也有自信守到大雪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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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牛桑却也愈加好奇,亦或说是惊疑,这帮号称赤牙部落遗民,其实更像是马贼的家伙,是凭借什么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在大山里建设出了这么一个营地。而且,看营地中那些赤牙部不知从哪儿淘来的胡人眷属,足有两三千人,个个居然吃的满面红光,又是从哪儿搞来的粮食,连块草场都没的草原马贼,职业生涯真能混得这般殷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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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作为借地暂住的便宜盟友,牛桑知晓进退,只管多看多听,绝不开口多问不该问的。左右山谷营地条件颇好,背着风,有温泉,有溪流,还够宽敞,令人十分满意,刘桑遂在赤班等人指定的一片区域,指挥族人扎帐安置。未几已是傍晚,赤班却是遣人来请…
赤牙部落的大帐是个小有气派的山腰石宅,此刻,赤班与二三头领崔啸、敖巨正在商谈。却听二头领崔啸道:“方才收到消息,两千特战军已从山那边翻过来了,抵达了预定位置,由曹淡偏将带队,正在熟悉我等备好的战马。曹淡偏将说,他们特战军随时都可出发投入战斗,嘿,还叫咱们动作紧凑些,别耽搁他们回去猫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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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槽,特战军咋总是那么拽,尤其是那个曹淡!”敖巨有点不爽,略带醋味道,“咱们漠北先遣第三军忙活好两年,偌大的功劳分给他们,他们还似大爷似的牛气个不行。”
崔啸闻言打趣道:“别个够本领,又属近卫,就是那么牛,谁叫这次是咱们自己向着山那边请调支援的呢?哈哈,老三,知晓你当年报名特战军没选上,也不必如此耿耿于怀嘛,如今在咱漠北先遣军里干,待得他日漠北到手,大王,呃,这已过了十月初一,该改称陛下了,呵呵,他日陛下论功行赏,多半你还要比在特战军里混得好呢。”
没错,这支所谓的马匪兼赤牙遗民部落,便是华国渗透漠北的诸多队伍中的一支。昔年纪泽逃窜漠北,沿途得了数千漠北胡族健儿,经过十余年苍狼骑的锤炼和教育,其中不乏文武双全且忠心耿耿的各级军将。为了暗中渗透漠北,避免北胡大联合,三年前华国便以他们为骨干,以胡人为主,派出一支支挑自苍狼骑的小分队,并切合骨干人员的出身背景,潜入漠北各处逐步发展壮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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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班确为昔年赤牙部落的贵族之子,一度随着部落覆灭成为奴隶,进而被当年路过的纪泽收入血旗骑军。其部正是一众小分队中发展较好的一支,初始时,他们一手拿着刀枪,一手拿着丝绸等随携贵重物品,先是亦商亦匪,吸纳奴隶散勇,继而择地兴安岭建立据点,而到了现在,他们的目标已是逐步削弱直至取代蒙兀部落,以不为怀疑的本地胡人身份,成为这一片区域的掌控者。
“得了,得了,事情还多,先别闲扯了。”赤班笑着打断二人道,“本想攻掠几个蒙兀的附庸部落,逗引蒙兀出兵将之伏歼,猫冬前突击几仗,狠狠削弱一下对方,顺带得些人员壮大自身。不过机缘巧合,竟然多了一支盟军,更将五千蒙兀大军引了出来,我倒是觉着,计划可以稍作调整,再大胆些,直接灭了蒙兀部落,并趁着冬歇期其他大部落不及反应,彻底消化战果,立足站稳这片地区。”
崔啸和敖巨二人闻言一震,片刻思忖,目光渐渐炽热,敖巨更是叫道:“好,干他丫的。老子和大哥都与那蒙兀部落有着血海深仇,憋了这么多年,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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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报私仇是迟早的事,却不能为之失了方寸。”崔啸没有那份私仇,自比敖巨冷静,他皱眉道,“想法是好,可惜入冬没几天了。预想歼灭蒙巴所部再行反扑蒙兀部落,就需尽早歼灭五千之敌,难免急于求成呀。依我看,最好还是利用守御多磨他们几天再行围歼,能否反扑蒙兀部落且看天意,否则,伤损太大就不好承受了。”
“不不不,谁说非要歼灭了蒙巴所部五千主力,才能反扑蒙兀部落?”赤班却是摆摆手,目露深沉道,“防守营地只需五百军兵,辅以谷内民壮健妇足矣,最多再请调一屯特战军侧旁协助骚扰,守上五日绝无问题。余下兵力尚有接近三千,何必一旁傻等,完全可以先去奔袭蒙兀部落,再行对付蒙巴的惶惶归师嘛…”
正说间,有报牛桑来了,敖巨却是不无吃味道:“我说二位,咱们即便依照大哥所言行事,自身兵马加上援军也已够了,何须牛慕斯部落那些乌合牧骑,还要分给他们一成多的缴获,岂非为日后培植不稳定因素嘛?”
崔啸笑道:“一成多的缴获,拉拢一支盟军倒在其次,关键是我等想要立足此地,可不能一味攻杀劫掠,强行兼并,以至四面皆敌,人人喊打;拉上这个盟友,正为树一标杆,从而拉拢更多中小部落,进一步壮大势力嘛。”
“老三就是跟着那帮老兵油子习惯了抢食甚至吃独食,哈哈。”赤班笑着打断二人,起身催促道,“得了,快迎迎咱们的盟友吧,可别失了礼数。”
三人起身相迎,一见牛桑,赤班随即笑道:“怎么样,牛桑大叔,这片山谷还成吧?贵部就是在此猫冬,条件也当是足够了吧?”
“很好,很好,不曾想山间竟然有着这么一块宝地,呵呵。”牛桑一笑,随即问道,“只不知赤班头领召老朽过来,为的何事?”
“唉,山谷营地虽好,怎奈有人不愿我等好好过日子呀。”崔啸假假的叹了口气,不疾不徐道,“适才已有陌生人到了山谷之外,想来当是蒙兀部落的探哨。预计那蒙巴即便夜间不敢进山,最迟明日也就该率领大军杀至谷口了。”
眉头仅是微皱,牛桑倒不意外,毕竟他们举族迁移,光是那些清理不净的羊粪蛋,就足够蒙兀部落一路跟来了。他询问道:“大头领不是说还能寻来援军吗,不知何时抵达?只要再有两千人,蒙巴怎么也不可能打进山谷,五天,最多十天,必有大雪封冬,蒙兀必退!”
赤班却是豪气干云道:“呵呵,牛桑大叔,什么叫打不进来?这里可是咱们的地盘,凭借此间地利,若仅为了防守谷口,某都不需劳烦您过来商议!之所以请您过来,是为商议如何打出去,嘿,如今蒙兀族帐正是空虚呢,牛慕斯勇士们难道不想前去以牙还牙,顺道挣个盆满钵满吗?”
“什,什么?攻打蒙兀的部落营地?”赤班的提议显然超出了牛桑的脑洞,惊愕半天,他下意识摇头道,“这,这也太大胆了,咱们加上两千援军,好好守着这片谷地过冬不好嘛,何必那般冒险呢?”
“牛桑大叔,实话跟您说吧,两千援军都是无利不起早的马贼,叫别个一起去抢蒙兀部落发财可以,但叫别个陪着死守谷地,您雇佣得起吗?”崔啸嗤笑一声,复又劝道,“再说了,即便咱们今冬顶过去了,到了明春又该如何,牛慕斯部落不要草场了吗?只有击败蒙兀部落,至少也要将之大大削弱,令其自顾不暇,你牛慕斯人才有活路!”
见老牛桑依旧踌躇,敖巨却是不耐烦道:“蒙兀部落已被调虎离山,咱们是一定要出山偷袭的,届时,牛慕斯青壮留在这边的谷地,只怕不合适!”
牛桑面色一苦,不合适有两种理解,一是盟友出去冒死拼命,自己闲着不合适,二则是牛慕斯青壮届时留在谷内,别个主家不放心,言而总之,牛慕斯青壮是必须跟着前去奔袭蒙兀族帐的,否则…

都市小說 乞活西晉末笔趣-第七百八十五回 草廬談判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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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历五年,七月二十,申时,豫州弋阳,老槐村。
秋高气爽,马蹄踏踏,老槐村那淡忘而又熟悉的村口,出现了衣锦还乡的纪泽。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他信马入村,左右打量着自己在这个世界的所谓故里,渐行渐缓,目光则渐显复杂。相比记忆,老槐依旧葱绿,河溪依旧潺潺,小桥依旧吱嘎,可初始那份隐晦的近乡情怯,却是渐被沧桑空寂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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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此时的老槐村并不破败,尤其是他老纪家的院落,乃至其所在的整条村道,几乎都与纪泽的记忆相差仿佛,甚至更显整洁。怎奈物是人非,此间纵然还有后来的住户,却已再没了故人气息。所谓富贵不还乡,有如锦衣夜行,可富贵还乡无人识,方是更加闹心啊!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感之所至,纪某人不禁吟诵起了前生记忆中的诗句,颇觉同病抒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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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自婉约惆怅,纪泽见到村道尽头,有先头近卫带着几名乡人过来,凝目看去,果然一个人都不认识。事实上,昔年纪泽多次从大晋移民海外,老槐村作为故乡,但凡还有乡人活下,也早被华国相关部门给迁往海外过上了安稳日子。如今还能出现在老怀村的,也就东晋这两年迁入中原的屯垦百姓,他纪泽自然不识。
“草民拜见华王!”待得那几名乡人走进,为首一名老人带头跪倒,一边叩头,一边诚惶诚恐道,“小老儿秦忠,恬为此村二十八户之村正,不知大王今日亲至,未曾礼迎,还请大王恕罪。”
“不知者不罪,我华国也无须跪礼,且都起来说话吧。”纪泽虚扶一把,待得乡人们起身,他才笑问那老人道,“这位老丈,我纪家老宅,乃至这条村道,都已无人居住,却整洁一新,想是得了你等平日照料吧。如此说来,本王非但不该责罚,还须多谢你等呀,呵呵。”
“呵呵,华王说笑了,草民份内之事,实不敢当。”老者一脸赔笑,却不敢居功,“其实,我等皆为两年前新迁至此,当时县中的王县尊曾经来过本村,离去时交代我等,这条村道须得维持旧貌,不得入住,但须时常洒扫,还有村后的纪氏坟冢亦然。而作为报酬,本村便无需支应其他徭役。”
纪泽含笑点头,他早前通过暗影,倒也略知此事。纵然他是与东晋不对付的华王,然为尊者贵,他纪某人更还是个啥都敢做的主,哪怕这里之前归属东晋,地方官员也不敢轻慢他纪某人的祖宅祖坟,甚至,不乏有眼力劲的当地官员,主动出钱出力,为他纪某人维护修缮,以图一条可能的后路,这自是官场该有的素养。
“文兼,得空在村里转转,看看相亲们都有些什么困难,能解决的便帮帮手,这里毕竟是本王出身之地嘛。”尽管对地方上的这类举措不以为意甚至觉着别扭,可那些毕竟不是自己治下的事情,纪泽也非吃干就抹净的主,遂叫过随行秘书令何武吩咐道,“对了,还有那个王县尊,只要不违反原则政策,适当照顾一点也无不可嘛。”
这等小事何武自然知晓分寸,应声记下不提。在秦老村正的引导解说下,纪泽略转了老槐村,继而行往了村后的“亡父”之墓。不消说,坟冢一看就是每日都有洒扫,甚至,其本身乃至周边占地的规模,都要远远大于昔年纪泽这个便宜儿子给圆的坟,果然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接下几日,纪泽便暂住于老槐村,在亲卫与村邻的帮助下,他亲自铲土挑石,圆坟扫墓,结庐守夜,还择日未“亡父”大祭了一场,整一个尽心尽力,孝子孝孙的标准扮相,可要说感情什么的,他委实没啥,充其量是替自己这具身躯的前主人捎带尽点孝而已。
其实,纪某人之所以有此一举,主要还在于向天下装样,告诉别人他纪某人一打下中原,一打下故乡,便尽孝道来了,而此番的所谓尽孝,势必还将与日后称帝时的迁皇陵立宗庙有着前后呼应,说来说去无非厚黑二字而已。左右此时司马绍残军已然出山投诚了绝大部分,豫州的东晋之地也已被完全占据,大军则正在向着汉江、淮河一线云集,他确有闲空用于此次必不可少的装样。
就当纪某人在老槐村一边装孝子一边浮生偷闲之际,作为东晋使者的准亲家顾荣,也如纪泽所期待那样,带着司马睿和大晋诸公的和平愿望,在中原兜了个圈,颠颠然赶到了这里,没说的,先给上柱香。
草庐之前,顾荣在马扎上坐下,颇不习惯的左扭右摆片刻,这才习惯了平衡,笑得亲近,他不无恭维道:“华王殿下方得中原,尚未最终战毕,便前来祭告先人,纯孝之心,诚为感人啊。”
“子曰,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此处省略千字)”好似不曾听出顾荣试探之意,纪某人语态诚恳而悲切,“怎奈世事难料,变乱丛生,而今蓦然回首,却是子欲养而亲不在,悲乎,凄乎…”
跟老夫咬文嚼字,小心老夫兑晕你!顾荣听得一脑门黑线,暗自腹诽不已,怎奈自家不敢赌也不敢耗,他终是按捺不住,干咳几声打断了纪泽,缓声说道:“殿下既已在此祭告先祖,想已对当前战果有所满意。可叹中原一战,天下披麻戴孝者已有数十万之多,大王自身仁孝,又何忍更多百姓哭孝,不妨罢手如何?”
就等你开口呢!纪泽不再做做,收起哀容,略一沉吟道:“看在敏儿份上,某也不和您老虚言。想要罢战休兵,三个条件。其一,此番中原大战,所有晋军战俘青壮,只要其人愿意留居华国,东晋便须送来其家小亲眷,也免贵方抚恤赡养之费嘛。”
啥抚恤赡养,咱们朝廷没打算出这笔开销好不好!顾荣脑门一紧,立马说道:“此前战事我方折损三十余万,贵方得俘当有近二十万,即便扣除中原居民,至少也将有十余万江南青壮俘虏迁居华国,对应就有妇孺四五十万,未免太多!”
“左右都是些晋廷诸公看不入眼的泥腿子罢了,有何不妥?这样,那些有出身的士人亦或大户子弟,某就不要赎金了,权作交换!”纪泽一百首,语态强硬道,“其二,某要汉中郡,以便南下剿灭蜀氐。当然,此项可以搁置五年,倘若东晋五年之内能够自行攻灭氐胡,此项更可作罢!”
顾荣无语,目光则是闪烁个不停。汉中郡位于关中和巴蜀之间,对东晋而言近乎飞地,且早因天灾兵乱而凋敝不堪,东晋并非不能放弃,只是,涉及血旗军藉此南下巴蜀,事情就不简单了,他顾荣一时也分析不清利弊大小。
没给顾荣太多考虑,纪泽复又说道:“您老也别费神了,前两条乃是罢兵底限,不容商榷。再说其三,东晋在我伐匈之际背后偷袭,无耻至尤,司马睿理当下诏罪己,并赔偿我方百万金,以弥补我方抚恤财物等诸项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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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万金!?顾荣好险一个没坐稳,嘴角抽抽半天,他才理顺气息,怒声驳道:“即便算上整个中原大战,你血旗军在我晋军手中的伤亡也不足五万,按照你华国的赏恤标准,就是再算上河南三郡所有打坏了的盆盆罐罐,你华国损失最多也就十万金。这一下就翻了十倍,简直就是讹诈,是强盗之举嘛!”
面色古怪的看了顾荣一眼,纪泽笑道:“您老理当听说过华兴学工盛行的一些新朝理论,那丛林法则就是不才所提,而国家民族间的丛林法则,说白了不就是强盗逻辑嘛!如今我华国拳头大,又占着理,不做强盗不讹诈作甚?要不,还是由我血旗军自行过江去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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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荣面色一黑,继而一白,最终涨红,他直接起身道:“华王殿下,这就没法谈了。单是十万金,就够我朝如今的三年总入了,百万金,只能将各大家族悉数搬空,那还不如继续开战呢。得,老夫打搅,这就先回了,华王您爱过江就过吧。”
“诶,诶,有话好好说嘛,您老可别气坏了身子,要不这样,咱们谁跟谁,就给您打个八折如何?”一把拽住依旧作势欲走的顾荣,纪泽笑道,得,“五折,看您老的面子,就五十万金,不能再少了,大不了分期付款嘛,某光从一个蓟城就抢了六十万金呢,你东晋总不至比王浚那厮还穷吧?”
“不行不行,五十万金依旧太多太多!”顾荣仍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却是坐了下来,换上一副苦脸,打起感情牌道,“华王,你我也算姻亲一场,总不好叫老朽没法回去交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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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代还不好办,某可给您一个承诺,十年之内,只要东晋遵守和约,某决计不会寻衅开战!”眼睛一阵乱转,纪泽忽又嘿笑道,“还有,第三个条件某决定提得再狠点,叫那司马睿直接去帝号,保留王号,向本王自称外臣,还有,让东晋交出此战祸首王敦,怎么样,这些总够您老用来居中转圜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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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历五年,五月十五,戌时三刻,晴,平阳城。
“靳准老儿,你深受我大匈厚恩,竟敢挟持监国太子,举兵造反,通敌卖国,背主求荣,简直无耻至尤,良心何在,天理何在?”平阳城下,数队匈奴军兵扯开喉咙,厉声喝喊,“城上的弟兄们听了,陛下明察秋毫,知晓尔等皆为靳准蒙蔽裹挟,方才犯下滔天大罪,然上天有好生之德,陛下宽宏大量,只需尔等幡然醒悟,莫要一错再错,便可特赦从者无罪,只究首恶…”
东城门外,喊话匈兵身后,人喊马嘶,兵甲铿锵,却是一支暗夜下的浩浩大军,看其散布四野的火把范围,以及炬火映衬下的层叠旗幡,当足有七八万之数。而在大军中部,一顶偌大的明罗伞盖,围拱于金钺银戟之间,在火光中耀眼生威,分明就是刘聪亲至的标准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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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之相对的城墙之上,两万多匈奴叛军混着两万临时民壮,各个如临大敌,不无忐忑的望着城外的匈奴大军,尤其是望向那面明罗华盖的时候,他们面上难掩惧色,眼中更是不乏闪烁。虽说上面已经宣称刘聪死了,主力骑军逃了,血旗军很快就要到了,可谁又真敢全信?而刘聪过往的赫赫军威,以及暴虐凶残,可是给他们留下过足够阴影。
“上面的弟兄们听了,华国是他们汉人的天下,大匈汉国才是我胡人的家园,昔日晋朝官吏如何欺负外族,你等都忘记了吗?明知要受汉人歧视,何必还要跟着靳准那个奸贼自误…”眼见城头一时并无回应,颇显胆怯气短,城下的匈奴军兵叫得更欢。
终于,城头上的人力喇叭们也开始了言语反攻:“城下的各族弟兄们,刘聪都死了,匈奴大势已去,四万精锐骑军都被刘骥带着逃了,尔等充其量是用来做戏,掩护刘骥逃走的弃子罢了,何必还要白白搭上性命,跟着华国过稳定日子,老婆孩子热炕头不好吗…”
城头这一吼,城外的匈奴军竟也面面相觑起来,不乏目光闪烁,好似城头叛军的说法,其煽动性完全不亚于自家对城头的劝说呀。由是,随着城上城下“人力喇叭”的喝喊较劲,双方军兵的疑惑愈深,犹豫愈重,军心士气竟然体现为携手下跌的怪象。
或是受不得这般无聊的言辞拖沓,城下匈阵中驰出一名老将,他虚指城头,厉声喝道:“某乃马景,大匈儿郎们,而今陛下大军回归,讨伐不臣,你等只需铲除靳准,亦或打开城门,甚至仅是在攻城之际放水退避,都将无罪有功,获取厚赏,乃至拜将封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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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马劝说的老将正是匈汉司空马景,看似声色俱厉,语气嚣张,此刻的他,心底其实紧张的很。能否连哄带吓攻下平阳城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夺城时间必须尽可能的短,因为老马岭失守的消息他已然知晓,他的攻城行动决不可等到那边的血旗军衔尾赶来。
“哈哈哈,马司空,你又何必虚言恫吓,那刘聪已然驾鹤西去,你还假冒他的旗号,趁着黑夜做妖,将两三万人打扮成七八万大军的模样,来平阳城咋咋呼呼,莫非以为天下人都是傻子不成?”东城门楼,浑身披挂的靳准随之咆哮出声,听来充满自信,实也不乏气短。
咋对方啥都知道!?马景心中恼急,他比谁都清楚,平阳城高墙厚,又有军兵民壮四五万守卫,想要正面硬攻夺取,别说他这支沿途收拢地方兵壮方才达到三万多的队伍,便是加上刘骥的那支复生军,也将碰个头破血流。唯一的可行途径,便是利用大军虚势与刘聪的往日积威,压迫城中的部分匈兵反正回来,而这也是他在夜间兵临城下的主要原因。
毕竟是老人精,马景很快便做出回应,理直气壮的骂道:“大胆靳准,你简直就是丧心病狂,非但通敌卖国,竟还诅咒陛下,难道你忘了过往陛下对你的厚恩了吗?城头的弟兄们,跟着这样一个不忠不义又忘恩负义的小人,你等会有出路吗?又如何确定其所言为真?”
“哈哈,马司空,莫要转移注意,刘聪到底死了没有,你这个老东西最清楚。若要辱骂靳某,若要策反平阳五万守军,刘聪自己咋不来说,是不敢,是没底气,还是他根本就是死了?哈哈哈,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啊,哈哈哈!”靳准打断马景的怒斥挑拨,反口诘问道,心底却也不免些许忐忑。尽管已从华国军情系统的渠道得知了刘聪死讯,可这等波诡云谲的生死之际,谁又敢保华国的哪句话才是真的?
下一刻,靳准的笑声戛然而止,呈张口结舌之态,身子则禁不住的哆嗦,心脏更似被人狠狠的揪着下沉再下沉。只见城下的匈奴军中,那面明罗华盖,竟在炬火映衬下徐徐前行,直至排众而出,抵达城下一箭之地。那份华美,那份雍容,怎么看都是正宗的皇驾节钺,而华盖之下,金盔金甲端坐马上之人,其长相委实就与刘聪几无二致。
狠狠的干咽了一把喉头,靳准勉力祛除脑中惊惧,故作轻佻不屑的嗤笑道:“哈哈,刘聪死了,留下的替身倒还挺像的嘛,这也是你今生最大的一次亮相了吧。来来来,开口说两句,大声点,叫城上城下的人都听听,这个刘聪到底扮得像不像?哈哈哈…”
“靳准,你若即刻开城投降,朕给你一个全尸,并给你靳氏留下一条血脉。”东门下方的“刘聪”冷然喝道,声音平淡,却似蕴藏着无穷威势,直令城上的许多匈奴军兵,包括靳准在内,都不禁心头一颤。当然,少有人知的是,“金甲刘聪”张口说话之际,喉咙并未发出声音,而发出声音的,却是其身后一名长相迥异的宫卫。
必须说,细节决定成败,马景为了蒙蔽靳准与平阳叛军,挖空心思挑选整出的替身双簧套装,委实能够以假乱真,尤其在暗夜远距的情况下。至少,本就狐性多疑而心志不坚的靳准,此刻都有点信了下面的就是刘聪本人。
自然,到了这个时候,即便靳准百分百确定下面的真是刘聪,他也会指鹿为马,而非承认,无它,伤不起!眼珠接连转动,靳准蓦然冷笑道:“哈哈哈,华盖下的年轻人,在你留下靳某全尸之前,且先得证明,你真是刘聪吗?某且拷问拷问你,昔年刘聪一人娶我膝下二女,先看中的是谁,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靳准心中已然打定主意,无论待会儿“刘聪”是选自己的大女儿还是二女儿,标准答案都将是家中侍奉大女儿的一名丫鬟。随手挖上这么一个坑,他心底暗自得意,就等讥嘲其人答错,自己就可否认其身份,顺带还能利用绯闻丑事,再削减一把刘聪的积威。
然而,城下的“刘聪”压根不走寻常路,不甩靳准那一套,却听他厉声喝骂道:“靳准,你是什么东西,猫狗一样的腌臜货,朕需要像你证明吗?不过,朕入城之后,会令人将你的一双眼珠取来见上一面,叫你认个清楚。”
就在靳准犹感自个猝然踏空的时候,“刘聪”已经虚指城头军兵,沉声喝道:“城上的大匈勇士们,朕现在命令,待会大军攻城,你等只需伺机反正,右坦肩膀,入城之后,朕便恕尔等无罪!”
“大匈勇士们,杀进城去,讨回公道,救回家小,我等就是死也要死出大匈的尊严!”根本不再给靳准更多机会,“刘聪”仰天怒吼,大手一挥,令旗随之舞动,牛角号随之呜鸣。
必须承认“刘聪”在匈汉蛮夫中的威望,有其“亲自”鼓动,城下的匈奴大军顿如被点燃了的火药,士气瞬间高涨,战意霎时澎湃,旋即,他们扛着沿途就近征调的云梯,持刀举盾,箭雨连连,开始了声势浩大的攻城。四野之中,弥漫着此起彼伏的呐喊:“杀啊,杀进城去,讨回公道,夺回家小…”
“万莫相信对方的鬼话,那人根本就不是刘聪!弟兄们,若叫下面这帮狗急跳墙的乱兵入城,我等的家小都将无法保全!弟兄们,只需守住一夜,最多明晨,血旗大军就能赶过来啦…”城头之上,靳准的声音亦是高亢入云,气急败坏间,却不乏惊惧慌乱,同样表现的,自也包括他麾下的平阳守卒…
与之同时,平阳城南,八里之远的一处小丘林上,数百黑衣人正躲于树石之后,津津有味的旁听着平阳城的这场攻守大战。细看他们人人锁甲鲜明,刀弩齐备,却是血旗特战军的装束,为首之人,恰是半月之前,在河内郡率众埋雷炸死匈将刘参的特战屯长曹淡,此番却是移师平阳一带继续敌后作战。
暗夜中,前方忽有两人鬼鬼祟祟的窜入丘林,快步到了曹淡面前,头前一人正是队率张大嘴,他忧心忡忡道:“头儿,那靳准好似不咋的诶,亏他此前叛乱得有声有色,可如今分明坐拥军兵勇壮四五万,还倚仗城高墙厚,应对那马景的三万多人,却显得左支右绌,气势不振,没准都能丢了平阳。头,我等,我等就这么干看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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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马岭,中军洞堂,刘聪卧室,正当英雄悲歌伴着父慈子孝煽情上演的时候,洞穴之外却是传来嘈杂之声,特别是言语中的“河套剧变”,顿令室中众臣一阵心惊肉跳。要知血旗军进兵匈奴已有二十日,可河套诸部一直没有对匈汉的调兵圣旨有所回应,一干君臣自有不良猜测,却皆对于这条匈奴人的草原逃路不愿多谈,或说是给自身保留着一份美丽的虚妄,难道,偏生在这最后时刻,虚妄也要破灭?
瞟了眼病怏怏的刘聪,呼延晏挤出丁点笑容,浑似不甚在意的拱手说道:“战局纷乱,下面的军兵倒是愈加没有规矩了。陛下且先议事,为臣出去一下,料理了这帮不知轻重的丘八,免得有碍陛下圣听。”
“唉,呼延爱卿何必遮掩,都到了这等时分,事情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叹了口气,刘聪叫住意欲溜出门的呼延晏,淡然令道,“想来又是红旗信使,将之带上来,朕的身体再是不济,也不至于听不得坏消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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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可不就是听不得噩耗才吐血吐成这样的吗?呼延晏与众臣齐齐在心底哀叹,却是不敢直接违逆刘聪,只得依言叫进嘈杂之人,果是一名背插红旗的急报信使。刘聪则强打起精神,威然问道:“尔来自何处,有何紧要军情,但说无妨!”
那信使一边呈上信报,一边跪地禀道:“卑下来自西河防线,乃卫大将军齐王麾下。就在今晨,齐王殿下率两万骑军,如过往一般绕袭血旗北路军侧翼,一切顺利如常,然就在撤退之际,前路却是遭遇了两万血旗骑军的埋伏截杀,后方又有血旗北路军重兵追剿。我军落入重围,齐王殿下率众力战不敌,全军伤亡殆尽。”
众人闻言皆面色大变,刘聪亦然,他怒瞪信使,颤声问道:“血旗北路军总计万余骑军,哪来的两万设伏骑兵,莫非,莫非与河套有关?还有,齐王我儿如何了?快说!”
“启禀陛下,据逃兵所言,两万设伏骑军为首者乃血旗大将赵海,其在阵前曾言其属血旗西路军,刚刚荡平河套,来援血旗北路军作战;而且,两万设伏敌骑中,约有万人正是河套的部落牧骑!”那信使将头埋得极低,终又颤声道出了最后一则噩耗,“齐王,齐王殿下身中数弩,虽被亲兵舍命救回,却,却是伤重不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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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洞中霎时一片死寂!这是又一则重磅噩耗,此间每个人几乎都有天塌地陷之感。匈奴北线守军定是轻敌偷袭反中了血旗北路军的圈套,折了两万骑军倒还其次,关键的是,血旗西路军既然连河套牧骑都拉来参战了,那么河套岂非已被血旗军彻底掌控,匈奴人通往塞外草原的逃路岂非彻底断绝?
至于齐王之死,于大局已然无甚关碍,但对于刚在平阳死了一大批子嗣的刘聪本人,影响就难说了。不由得,众臣下意识将目光投向刘聪,只见他面色一片惨白,目光一阵呆滞,身形一个劲的颤抖,一时却是哑然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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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异的死寂,直到一声空袭爆炸声在山洞边上响起,簌簌的泥尘洒落头上,刘聪这才忽而回了魂,亦或说,好似彻底丢了魂。只见他中指向天,怒发箕张,目眦崩裂,破口大骂道:“贼老天,你狗日的瞎了眼不成,为何事事都要助那纪贼?为何事事都要与朕作对?”
“父皇,节哀顺变,保重圣体呀。”一旁的刘骥觉着不对,连忙上前搀扶,口中则哀声哭求道。
一把扇开意欲上前搀扶劝阻的刘骥,刘聪不顾已然口角溢血,不顾咳嗽不止,兀自指天骂道:“朕欲死守待变,你丫却让靳准那厮在平阳窝里反;朕欲调动黄河水军,你却叫他们立时反叛;朕认栽了,只欲给我大匈留点火种,你却叫河套部落也反了;朕被杀得就剩没几个儿子了,你却还要夺了劢儿?是朕少了你的祭祀血食,还是我大匈一族缺了你的孝敬?你狗日的就见不得我大匈一族繁衍昌盛吗?你…”
骂着骂着,刘聪咳得愈加厉害,口角溢血越来越多,声音却越来越小,直到最后,他哇哇的接连呕出几口鲜血,再也支撑不住,颓然栽倒塌上,嘴巴兀自开合几下,却已再也无法发出声音。而当刘骥再度扑身上前,扶起刘聪之时,刘聪已没了动静,探至其鼻前的手指,竟已感觉不到气息。一代凶人,匈汉狼主刘聪,就此驾崩军中!
说来正史中的此时,刘聪眼见就将摧毁长安的西晋末帝,一统北中国,成就人生巅峰,本该是春风得意,还能再龙精虎猛的爽上两年,多换几个皇后,直到两年后他的南征大军阴沟翻船惨败于李矩弱兵的偷袭,兼而其子刘康及二十多名宗室子弟死于一场莫名其妙的皇宫火灾,他这才大病一场,连带旧伤复发,再没好转回来。只可惜,这一时空有了纪某人的逼迫,他却是更早两年就挂了…
书归歪传,刘聪榻前,免不了一阵或真或假的嚎啕。尤其是刘骥,嚎啕震天,伏地几度晕厥,怎么都拖不起来,偏生襟前与地下没甚湿痕。终于,在良久之后,忽听洞室内锵啷一声剑鸣,总算打断了这场哭戏。众人惊望而去,却见寒光闪过,噗嗤一声,血光迸溅,却是司空马景已然捅死了那名被刘聪之死骇得呆若木鸡的红旗信使。
秘不发丧!室内都非常人,顿时明白了马景此举的意思,无人质疑也无需赘言,遂也不再哀伤作态。丢下宝剑,马景带头冲着刘骥跪下道:“时间紧迫,还望济南王节哀正位,容我等拜见大单于!”
“拜见大单于!”随着马景,室内的呼延晏等人也皆跪下叫道。刘聪虽死,倒已做完了大致安排,刘骥的继承人之位毋庸置疑,且在老马岭八万大军中,他也是出身、威望最为合适的人,值此危难时刻,纵然平素或有龌龊,众臣也不会有人跳出添乱。
两分窃喜,三分萧瑟,五分头疼,刘骥神色复杂,倒未做作推辞。将刘聪的遗体在塌上放平,他遂站于塌前,挨着遗体接受了众臣的跪拜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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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毕,刘骥也不废话,沉声怒道:“我大匈噩运连连,覆灭在即,一应罪孽皆源于靳准狗贼,既然河套逃路已封,与其似那丧家之犬,被人追杀落网而死,不若血战到底,某欲直接杀回平阳,宰了靳准,再与血旗狗贼决一死战,诸公以为如何?”
“好,我大匈勇士何曾怕过生死,但有一战,唯沙场埋骨尔!”立有永安王等一干军将咆哮应和道。相对于强大的元凶死敌华国,他们无疑更恨靳准,也更有信心收拾平阳。
“大单于不可,万万不可呀。”见此情形,呼延晏与马景二人不约而同出言劝阻,二人略一对望,遂由更年长的马景道,“内有坚城,外有追兵,平阳实乃死地。大单于和复生军身负我大匈一族之血脉气运,决计不可轻生,陷入那等死地,还当延续先帝遗愿,北走塞外。至于平阳,老臣愿冒顶皇驾节钺,前去与那靳准奸贼决一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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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单于,汉人有卧薪尝胆,有时候委屈苟活,比慨然赴死更难更伟,为我匈人之延续,还望大单于委曲求全。”满脸满心的真诚,呼延晏续道,“河套虽被血旗军所夺,可并州河套毕竟皆为华国新土,战线必有疏漏,且血旗骑军总计又能有多少?大单于只要机动灵活,游击而进,终归能够跳出樊笼。哪怕仅有万人走脱,假以时日,也能保我匈人血脉不灭,还望大单于力担重任呀。”
两名老臣的威望与言辞说服力顿时压住了室内的喧嚣,刘骥张了张口,目光一阵闪烁,遂道:“既如此,某便勉力为之,平阳事宜便交给司空了。只是,依照父皇此前安排,尚缺一将留守老马岭阻遏追兵,却不知哪位爱卿愿意冒死尽忠?”
“为臣愿意!”呼延晏带头,其余众臣也有过半者昂首请命道,“为臣愿意…”
“呼延兄掌控军情,于大单于不可或缺。先帝赐我名为安国,怎奈老臣既不能安邦,也未能保家,如今孑然一身,已无可恋,便由老臣用此残躯,为大单于和我大匈护上最后一程吧!”永安王刘安国跨前一步,喟然请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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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洞室内更显悲怆之气。必须说,匈奴人能在史上灭了西晋,其朝堂高层中,委实不乏凶悍效死之辈,而靳准在平阳城内的大肆杀戮,也将匈奴高层们基本逼上了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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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整衣衫,刘骥躬身冲马景与刘安国分别郑重一礼,慨然道:“如此,便,便劳烦二位了。本单于在此立誓,决计不会令我大匈葬于刘骥手中!”
是夜,匈奴人信骑四出,六万五千匈军更是借着空袭间隙与山林遮掩,连夜轻装开拔。刘聪身死自是秘不发丧,告知复生军的是奉令支援西河战线,告知其余军兵的则是刘聪御驾回师平阳讨伐靳准叛乱。而老马岭防线,则留下近两万的残兵伤卒,由举家被屠的永安王刘安国坐镇指挥,暂时阻延血旗军尾随西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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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历五年,五月初五,寅时,晴,荥阳中牟县城。
中牟县,北临黄河,罗大大在三国演义中杜撰曹孟德放出千古名句“宁教我负天下人”的地方,其在史上真正留下浓墨重彩者,却是因其乃连接河北、中原的战略要冲,从而引发了诸多大型战役。其中最具盛名者便是曹操VS袁绍的那一场以少胜多的官渡之战,正是发生在县境东北的官渡。
星斗漫天,夜风凉爽,间或的虫鸣混着此起彼伏的鼾声,令晋军不战而克的中牟城,此时颇一片祥和。连日的行军,加之破晓了血旗军虚虚实实的小把戏,一路不曾真正大战过的周访所部,虽然不乏对明日攻打官渡的紧张,可毕竟精锐老兵居多,他们倒也还能睡个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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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大院,之前也是此地血旗驻军的指挥驻地,如今则成了周访的主将行营。后院卧房,周访已然熄灯就寝,不过,将近五旬的年纪,令他的睡眠并没那么容易,脑海中则不受控制的翻腾着当前战局。
根据晚间送抵的最新军情,后继的王敦大军,已经同样轻松的攻占了虎牢关以东所有的荥阳诸县,十万主力则已开到了虎牢关下,且略经攻城试探,已可确定关内血旗驻军至少过万;而据麾下探哨对官渡的进一步细查,以及官渡的重要地位,预计那里的驻军当也不会少于五千。
再综合来自河北的些许谍报,周访倒也相信王敦随附军令给出的分析,血旗军最早为了掩饰攻击匈奴这一目标,调兵方向主要是军都关,没敢大规模往河北西南部调兵,以至于突袭河内所用兵马大量掉自河南三郡的驻军,攻匈战起之后,后续援军即便南下也已不及回填,更多是直接留在黄河北岸建立防线。是以,河南血旗军前两日的怪异举动,的确是因兵力不足而故弄玄虚,拖延时间罢了。
然而,河南空虚觉不代表官渡易取,作为血旗军留在黄河之南的重要钉子,且背倚黄河令其随时都可得到支援,官渡的攻取难度绝对大过关隘更险却支援不便的虎牢关。由此,周访不禁又想起此番对他不利的出兵分派,焉知王敦不是别有意图?须知他与陶侃相似,虽然多年在王敦帐下受命,可他属于故吴势力,陶侃则属于忠晋势力,私下里确是跟琅琊王氏尿不到一个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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尿不到一个壶里,嗯?床上的周访忽觉尿意汹涌,人之三急自不可枉顾,不过,大夏天味儿重,卧室并未备马桶,得,周访遂穿着小衣,出房如厕。在两名亲兵的前后照明下,他步入后院一角的茅厕,下一刻,嘘嘘声起,只是,意识渐愈清醒的周访,似乎总觉着嘘嘘声中,突然伴随起了隐约的嘶嘶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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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轰!轰…”蓦然,一声巨响如同破夜惊雷,在周访耳边炸开,而他方才所下榻的卧房处,已然腾起一团火光。不待周访反应过来,第二声、第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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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不断的爆炸如同雷鸣,在县衙大院响起,囊括前院后院,伴随的是一团团腾起的火光,大地的剧烈震动,以及房舍屋梁的破碎坍塌。纵是地处后院角落的茅厕,也被一阵热浪冲来,直接掀飞了半边屋顶,而那面老旧的土墙,则干脆被震裂出了几道大缝。
“啪!”一个不知何来的小木块,恰好砸在周访的肩头,令陷入呆愣的他一个哆嗦,大夏天的后脊梁冰寒彻骨,方被吓止的尿水,则再次飞流直下。
很快,爆炸声歇,周访转转眼睛,动动脖子,被惊雷轰得失聪的耳朵,渐渐恢复了听觉,随之灌入的便是院中各处来自亲兵的哀嚎惊叫,还有来自战马的奔蹄悲鸣。兀自呆立的他,连自己是何时尿完了的都不知道,但他知道,若非他恰时前来如厕,从而离开卧房,他此刻就已挂了。当然,他确是应该感谢茅厕里的污秽,不便某些人洼坑埋雷。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给我查,立即查!”终于,周访从震惊中找回了魂,一边吼叫,一边冲出茅厕,两脚踹醒了门口两名犹在梦游状态的亲兵。抬眼四顾,借着稀薄的星光,院中早已一片狼藉,处处瓦砾残垣,除了这间茅厕还算完好,已经没有哪怕一间齐全的房屋,更有些许亲兵,犹如暗夜下的没头苍蝇,在院中歇斯底里的乱喊乱窜。
“轰!轰!轰…”然而,不待周访理清县衙内的混乱,县衙之外,陆续也传来了此起彼伏的爆炸声,有军营,有民房,更有城门城墙。紧随的自也少不了军兵们的惊叫惨嚎和军马的长嘶窜踏。本因县衙异状而嗡嗡声起的中牟城,如同冷水入了热油锅,啥时惊乱一片。
非但如此,待得爆炸声歇,混乱的城中,隐隐又泛起了喊杀之声,不时还有四处皱起的蛊惑之语:“晋室倒行逆施,阻挠祛除胡虏,太上天君发怒啦…老天爷打雷地震,惩罚我等啦…弟兄们,快跑啊,跟谁斗也不能跟天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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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娘贼,这定是又一种雷炮,一定是血旗军在捣鬼,城中定然有着众多地穴暗道!”县衙之内,周访毕竟是有思想有内涵的经年老将,常年的斗争经验立马令他摆脱了对于莫名事变的惊悚,觉出了坑瘪的阴谋气息,他不假思索的吼道,“快吹号,令三军不得骚动,各自立即集结,前来县衙会合。还有,遣人外出打探,速速回报各处详情…”
“嘟嘟嘟…”片刻摸索,总算有亲兵寻得军号,向全城军兵发出了号令。可是,晦暗夜色下,或因爆炸太令从未经历过的晋兵们惊悚,或因还有着不明人的暗中作祟,城中的骚乱非但没有止歇,反有愈演愈烈之势,像是南城军营那等人员极度密集之处,听声更是陷入了营啸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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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初步清点,县衙内的五百亲兵,如今仅余一百八十余人尚能听遣作战,余者还在搜救之中。”盔歪甲斜的亲兵副统领来到周访身边,哀声禀道。亲兵正统领还被埋在废墟之下,他这个夜间轮值的副统领,倒是侥幸避过了一劫。
接过另一贴身亲兵不知从哪寻来的一套衣裳披起,周访眼底掠过些许哀色,沉声令道:“即刻组织百人加强县衙防御,谨防乱兵亦或有敌来袭,余者且尽量搜寻幸存儿郎吧。还有,再遣出少许亲兵,弄清各处情形,怎生还没回报…”
“隆隆隆…”正此时,忽有惊雷声在西城外响起,混杂在城内的惊乱声中,却是愈加逼近,愈加清晰。不,那是奔蹄声,千军万马的奔蹄之声。周访面色大变,惊声叫道:“定是血旗军来了,别搜了,叫上所有儿郎,随某前往东城,那边惊乱声小些,军兵当可立即收拢起来。”
一阵忙乱,众亲兵牵来惊魂未定的一些战马,草草集结,便欲簇拥着周访离去。方至县衙大门,却见南面冲来一队晋军,头前将领已然下马冲至衙内,一见周访,便悲声叫道:“将军,我部混乱未定,暂且带来军兵千人,护援来迟,还请将军恕罪!”
周访目光一厉而收,眼前这厮麾下可是有着五千军兵,却亲自带着残兵千人过来,不消说便是搞不定自家营啸,先寻借口逃来避乱了。不待周访细问,东边又传来一阵兵马杂沓,一个大喝声迅速接近:“前面的弟兄,将军可好,末将周丛前来护卫!”
周访心中一安,周丛乃族中后起俊彦,所率者更是周氏嫡系兵马。然而,周丛刚入衙门,随卒刚在衙前大道站定,那丁点的欣慰还残留在周访的脸上,忽听衙门口的大道上,突然再度响起阵阵轰想,伴以火光闪耀,土石升腾,而刚刚汇聚于此的数千晋军,则瞬间陷入一片炼狱。
“杀啊!汉家败类,天雷神罚!杀啊…”惊愕还在脸上,西门方向已然传来了整齐划一的喝喊,那是夜袭而来的血旗骑军,已经窜过城门城墙被炸开的豁口,杀入了中牟城内。
“我去!狗日的血旗军,还叫不叫人过啦?”已被一翻翻爆炸震得头晕眼花的周访,再难压抑心底的恐惧,扫眼同样满脸惊悚的周丛等人,厉声喝道,“还发什么愣,中牟已不可守,我等立即向东,边抵抗来敌,边收集乱兵!”
事实上,抵抗来敌亦或收集乱兵仅是一层遮羞布而已,周访窜得比谁都快,一溜烟便直奔东城门而去,他的亲兵们,以及衙门外那些爆炸下幸存的军兵,忙也紧跟主将脚步而去。还别说,沿途倒真自行尾随了不少晋兵一起跑路,起到了不菲的收集作用。
出城还算顺利,除了些许军兵彼此整出了踩踏事件,周访等人并未受到什么阻碍。不过,耳中少了城内的惊乱声,也暂解了亡命之危,再被旷野上的凉风一吹,周访倒是清醒了许多,心理也活泛起来。
这一刻,周访才仔细扫眼身后残兵,竟然只有三四千的步骑,他顿时心如刀绞,兼而愤懑莫名。自家可是有着接近三万的大军,咋从如厕嘘嘘开始,就接连被炸,压根没能消停的筹谋应对,直至连敌军的面都没见上一个,就稀里糊涂的弃军而逃了?如此回去,不说军法惩办,脸往哪儿搁…